第12章 狱中诀别

刑部大牢，地下一层。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阳光，只有潮湿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墙上插着火把，火光把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

顾维周被关在最里面的牢房里，手脚都戴着镣铐，囚衣上满是血痕。他的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沟壑，但一双眼睛依然有光。

他已经在这里关了三天。

三天里，他受了大刑——夹棍、烙铁、鞭子，一样没落下。

但他始终不认罪。

“顾维周，你签还是不签？”审讯官把认罪书推到他面前。

顾维周看了一眼——上面写着“顾维周勾结北戎，通敌叛国，致雁门关失守，顾怀瑾战死”。

他笑了，笑得满嘴是血：“我顾维周一生为国，问心无愧。这份认罪书，我不签。”

审讯官皱眉：“你不签，你的孙子就得死。”

顾维周的笑容凝固了。

但他很快又笑了，笑得更冷：“你们不敢杀他。流放是皇帝下的旨，你们改不了。想拿攸宁威胁我？做梦。”

审讯官无奈，只能回去复命。

当夜，牢头换班。

新来的牢头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姓陈，身材矮胖，一脸憨厚，走路时低着头，从不跟人眼神接触。

他提着一个食盒，走到顾维周的牢房前，打开锁，推门进去。

“太傅，吃饭了。”他压低声音。

顾维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愣住了。

这人的眼睛，他认识。

“你是……陈虎？”顾维周声音沙哑。

陈虎眼眶一红，跪下来：“太傅，是我。卑职当年在刑部当差，是您提拔的我。后来我犯了事，被贬成牢头，一直没机会报答您。”

顾维周叹了口气：“起来，别跪着，被人看见就完了。”

陈虎站起身，打开食盒——里面不是饭，是一壶酒、一碟花生米，还有一把小刀。

“太傅，我知道您是冤枉的。高执中要杀您，谁都拦不住。”陈虎压低声音，“您有什么话要带给公子，我拼了命也给您送到。”

顾维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稳：“告诉攸宁，《建安学手稿》让他一定要保管好。那是顾家三代人的心血，让他用它……重建顾家。”

陈虎拼命点头：“还有呢？”

顾维周喝了一口酒，辛辣的味道呛得他咳嗽了几声，但脸上带着笑。

“告诉攸宁，我顾维周一生为国，问心无愧。高执中要杀我，我不怕。但顾家的仇，必须报。”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凌厉：“让他不要急着报仇，先活下来，再壮大，最后——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陈虎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石板上，磕出了血。

“太傅放心，我一定送到！”

顾维周摆摆手：“快走，别被人发现。你也小心，高执中心狠手辣，别连累了你。”

陈虎含泪站起身，把食盒收好，退出牢房。

他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顾维周坐在草席上，挺直腰板，望着铁窗外的方向——那是北方。

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陈虎读出了他的唇语：“攸宁，活下去。”

三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