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故人相逢

顾攸宁靠在树上，大口喘着气，看着那个汉子的背影。

那背影，他认识。

“萧……萧将军？！”

汉子猛地转过身。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一张黑脸，浓眉环眼，嘴唇厚实，下巴上全是胡茬。身上的明光铠破了好几处，左臂上缠着绷带，但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

萧鼎臣。

他翻身下马，几步冲到顾攸宁面前，单膝跪地。

“公子！萧鼎臣来迟了！”

顾攸宁扔了手里的断棍，双手扶起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萧将军，你还活着！父亲他……”

萧鼎臣的眼眶也红了：“将军他……战死了。我拼死抢回了他的遗体。公子，顾家军没有全军覆没，还有八百兄弟活着，在山上等着。”

顾攸宁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以为所有人都死了。

他以为父亲死了，顾家军没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但萧鼎臣还活着。

顾家军还有人活着。

“你怎么找到我的？”顾攸宁问。

萧鼎臣抹了把脸，说：“雁门关失守后，我带残部躲进深山，一边打北戎，一边找机会报仇。后来听说顾家被抄、公子被流放，我就带着兄弟们一路找过来。找了半个多月，终于打听到流放队伍走哪条路。可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流放队伍已经被杀散了，公子下落不明。”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在悬崖下面找到了公子的血迹，但没有找到尸体。我就知道，公子还活着。我带着兄弟们在这一带找了七天，今天终于找到了。”

顾攸宁看着萧鼎臣，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士兵。

他们有的穿着破烂的军服，有的穿着百姓的衣服，有的还穿着从北戎人身上扒下来的皮袄。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有刀、有枪、有弓，还有几个扛着陌刀。

个个面黄肌瘦，但眼神里有一股狠劲。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眼神。

“还有多少人？”顾攸宁问。

“八百。”萧鼎臣说，“都是顾家军的老人，跟了将军多年的弟兄。”

八百。

顾攸宁深吸一口气，看着萧鼎臣，一字一句地说：“萧将军，我要重建顾家军。”

萧鼎臣的眼泪下来了。

他单膝跪地，抱拳道：“公子，我们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身后，八百溃兵齐刷刷跪下。

“我等愿追随公子！”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散。

顾攸宁站在火光中，看着跪了一地的士兵，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不是仇恨，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