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一次杀人
水井挖好后的第五天,麻烦又来了。
那天晌午,顾攸宁正带着几个年轻人在营地东边开荒。太阳毒得很,晒得人头皮发麻,他光着膀子,露出结实的上身和左臂上还缠着的绷带,抡着锄头一下一下地刨地。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在腰带上积了一圈白花花的盐渍。
“公子,歇会儿吧。”陈小七在旁边喘着粗气,手里的锄头都快握不住了。
顾攸宁抹了把脸上的汗,正要说话,突然看见一个人影从营地外面跑进来——是萧鼎臣派出去的斥候,跑得满头大汗,脸色发白。
“公子!萧将军让您赶紧回去!有情况!”
顾攸宁心里一沉,扔了锄头就往营地跑。
营地中间的空地上,萧鼎臣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他抬起头,看见顾攸宁来了,站起身,指着北边方向。
“公子,北边三里外发现了三个北戎斥候。”
顾攸宁的瞳孔缩了一下。
“确定是斥候?”
“确定。”萧鼎臣沉声道,“骑马,带弓,穿的皮袄,一看就是北戎人。他们在附近转悠了大半天,一直在看地形。”
顾攸宁蹲下来,看着萧鼎臣在地上画的简易地图——营地、河流、山丘,还有斥候出现的位置。
“他们在侦察。”顾攸宁说,“看完地形回去报信,大军就会来。”
萧鼎臣点头:“北戎人每年秋天都要南下抢粮。现在才五月,按理说还不到时候,但今年不一样——雁门关破了,北境门户大开,他们想来就来。”
顾攸宁沉默了几秒,问:“能绕过他们吗?”
“绕不过。”萧鼎臣摇头,“他们在北边唯一的路上转悠,我们要出去打猎、砍柴、挑水,都得走那条路。不除掉他们,咱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
“那就杀。”
萧鼎臣看了他一眼:“公子,我带人去。你留在营地。”
顾攸宁抬起头,看着萧鼎臣的眼睛:“为什么?”
“因为你没杀过人。”萧鼎臣的声音很沉,没有瞧不起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公子,杀人和练枪不一样。枪法练得再好,真到要杀人的时候,手会抖。”
顾攸宁站起身,整了整腰间的剑——那是萧鼎臣昨天给他的,一把普通的铁剑,不是什么名器,但开了刃,很锋利。
“总要有第一次。”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萧将军,你带人从两边包抄,我从正面吸引他们。”
萧鼎臣皱眉:“公子,这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顾攸宁打断他,“三个斥候,正面我来应付。你们从左右摸过去,别让他们跑了。”
萧鼎臣看着他的眼神,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但公子记住——如果情况不对,立刻跑,别逞强。”
顾攸宁拍了拍腰间的剑:“放心,我还不想死。”
萧鼎臣挑了十个身手好的老兵,分两队从左右两翼绕过去。顾攸宁一个人,沿着那条土路,朝北边走去。
太阳挂在头顶,白晃晃的,晒得地上的土都裂了缝。
顾攸宁走得不快不慢,脚步有些飘,像一个迷了路的流民。他穿着一身破衣服,头发散乱,脸上还抹了把泥,看起来和营地里的难民没什么区别。
但他的右手一直放在剑柄上。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看见了那三个北戎斥候。
他们骑在马上,停在路边的一个土坡上,正在往南边张望。三个人都穿着羊皮袄,戴着皮帽子,腰间挂着弯刀,马背上还挂着弓箭。为首的那个脸上有道疤,眼睛很小,但很亮,像狼。
顾攸宁继续往前走,装作没看见他们。
“喂!”一个斥候发现了他,用生硬的官话喊了一声。
顾攸宁停下脚步,抬起头,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往后退了一步。
三个斥候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笑容顾攸宁看得懂——是猎人看到猎物的笑。
疤脸斥候一挥手,三个人策马朝顾攸宁围过来。
“你,什么人?”疤脸斥候用蹩脚的官话问,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攸宁,像看一只待宰的羊。
“流......流民。”顾攸宁的声音在发抖,“逃难的,迷路了。”
“流民?”另一个斥候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剑上,眼神一变,“流民,有剑?”
顾攸宁的心猛地提起来。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反而更害怕了:“捡......捡的,死人身上捡的。”
三个斥候又对视了一眼。
疤脸斥候翻身下马,走到顾攸宁面前,伸手去抓他的剑。
就是现在。
顾攸宁的手比脑子快。
剑出鞘。
铁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光,直奔疤脸斥候的喉咙。
“噗——”
剑尖刺穿皮肤,切断气管,从脖子后面透出来。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顾攸宁一脸。
温热的,带着腥味。
疤脸斥候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张,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鸡。他的手还伸在半空中,想去抓剑,但已经抓不住了。
他跪倒在地,然后整个人扑在泥土里,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血从脖子下面流出来,浸湿了黄土,变成暗红色。
顾攸宁握着剑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杀人了。
他杀人了。
“啊——!”另一个斥候反应过来,拔出弯刀,朝顾攸宁砍来。
顾攸宁的身体比脑子快。
他侧身躲过,弯刀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削掉了一块衣料。他回手一剑,刺入那个斥候的胸口。
剑尖从肋骨之间穿进去,像刺穿一块豆腐。
那个斥候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然后缓缓倒下。
第三个斥候吓得调转马头就跑。
“嗖——”
一支箭从旁边的灌木丛中飞出,正中他的后心。
斥候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下来,滚了两圈,不动了。
萧鼎臣从灌木丛中站起来,手里拿着弓,箭已经射出去了。
他快步走到顾攸宁面前。
顾攸宁还保持着刺剑的姿势,剑插在那个斥候的胸口,他的手还握着剑柄,一动不动。
他的手在抖。
全身都在抖。
“公子。”萧鼎臣轻声喊了一句。
顾攸宁没反应。
“公子。”萧鼎臣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帮他把剑拔出来。
剑身上全是血,顺着剑刃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黄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