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萧鼎臣的过去

夜深了，营地里静悄悄的。

火塘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周围几顶破旧的帐篷上，影子摇摇晃晃的。远处箭塔上的哨兵打了个哈欠，又强撑着睁大眼睛，盯着北方的黑暗。

顾攸宁和萧鼎臣坐在火塘边，一人手里捧着一碗浊酒。

酒是张横带来的，说是从黑市上换的，劣得很，喝一口辣嗓子，但在这个地方，有酒喝就是天大的福气。

萧鼎臣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脸被火烤得通红。

“公子，你知道我是怎么跟着顾将军的吗？”

顾攸宁摇了摇头，端起碗抿了一口。酒辣得他皱了下眉，但没吭声。

“我是农家子弟。”萧鼎臣盯着火堆，声音低了下去，“老家在并州，一个叫萧家村的地方。村子不大，百来户人家，种地过日子。”

他顿了一下。

“我十六岁那年秋天，北戎人来了。”

火塘里的木头“噼啪”响了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三百多骑兵，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萧鼎臣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我爹在地里干活，第一个被砍死的。我娘在屋里做饭，房子被烧了，她没跑出来。”

他端起碗，又灌了一大口。

“我从地里跑回来的时候，村子已经没了。到处是死人，到处是火。我爹躺在田埂上，脑袋被砍了一半，眼睛还睁着。”

顾攸宁没有说话，只是把酒碗往萧鼎臣那边推了推。

“我那时候疯了。”萧鼎臣说，“拿了一把锄头，追着北戎人跑了二里地。追上了一个落单的，一锄头砸在他后脑勺上。”

他抬起手，比划了一下。

“脑浆子溅了我一脸。”

顾攸宁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样子，没有说话。

“后来呢？”

“后来我就到处流浪，要过饭，偷过东西，差点饿死在路边。”萧鼎臣说，“就在我快死的时候，遇到了顾将军。”

他的眼神变了，从冷漠变得温暖，像火塘里的炭火。

“那时候顾将军才二十出头，刚接了雁门关的防务。他在路边看见我，问我：‘想不想当兵？’我说：‘想。’他说：‘当兵要杀北戎人，你敢不敢？’我说：‘敢。’”

萧鼎臣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怀念。

“他就把我带回去了。从大头兵做起，教我武功，教我兵法，一步一步把我提拔到副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公子，没有顾将军，我早就死了。不是死在战场上，是饿死在路边，烂在沟里，没人知道，没人记得。”

顾攸宁看着他，火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

“将军对我有恩。”萧鼎臣的眼泪掉下来了，他也不擦，就那么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天大的恩。”

顾攸宁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火塘里的火烧得更旺了，噼里啪啦地响。

沉默了很久，萧鼎臣擦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地开口。

“公子，你知道雁门关是怎么丢的吗？”

顾攸宁的手顿了一下。

“内奸。”萧鼎臣说，“赵副将，赵元朗。他跟着顾将军八年，顾将军一手提拔起来的。”

他的声音里满是恨意。

“攻城那天，北戎人打了整整一天，死了上千人，就是攻不进来。顾将军亲自在城墙上督战，一天之内杀了十几个爬上来的北戎兵。大家都以为能守住。”

他握紧了酒碗，指节发白。

“天黑的时候，城门突然开了。”

“赵元朗开的。”顾攸宁说。

“对。”萧鼎臣咬着牙，“他收了高执中的钱，开了城门。北戎骑兵冲进来，弟兄们腹背受敌，死伤惨重。”

“我父亲呢？”

萧鼎臣闭上眼睛，像是不愿意回忆。

“顾将军在城门那儿。他看见城门开了，一箭射死了赵元朗。但已经晚了，北戎人冲进来了。”

他睁开眼睛，眼眶通红。

“牧云铁勒亲自带着人冲进来，跟顾将军碰上了。两人打了三十多个回合，顾将军身上有伤，体力不支，被牧云铁勒一狼牙棒砸在后背上。”

他学了一下那个动作，手臂猛地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