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两面夹击
建安二十年,春。
顾攸宁站在城墙上,手扶着垛口,看着远方。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唇抿成一条线,眼角的细纹比去年又多了几条。今年他二十岁,但看起来像二十五——头发里夹着几根银丝,颧骨比以前高了,眼窝也陷得深了些。
风从北边来,裹着沙,打在脸上生疼。但他的目光不在风沙上,而在手里那张已经被捏出褶子的信纸上。
信是今早到的。孙安连夜从长安赶回来,马跑死了两匹,人累得瘫在地上,但信完好无损地送到了顾攸宁手里。
沈慕白的字迹,清瘦端正,一笔一划都写得极认真。
“朝廷已发兵两万五千,统帅赵崇,即日北上。此人善攻不善守,与高执中有隙,粮草仅够两月。拖住他,粮尽自退。”
“北戎左贤王阿古拉率骑兵一万五千,已过狼居胥山,五日内抵北线山口。”
南北夹击。
两面都是敌人。
萧鼎臣站在顾攸宁身后,脸上的刀疤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今年三十四岁,身量魁梧,膀大腰圆,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穿着一身明光铠,胸前护心镜擦得锃亮,映着天边的云。左臂上还缠着绷带——那是上次打仗留下的旧伤,还没好利索。
“公子。”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像远处滚过的闷雷,“南边两万五,北边一万五。咱们只有一万八。”
顾攸宁没说话。
“扛不住。”萧鼎臣把话说完了,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顾攸宁转过身,看着城墙下正在训练的士兵们。陌刀兵在练刀,一刀一刀劈下去,喊杀声震天。枪兵在练刺,长枪如林,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弓箭手在练射,箭矢破空,靶心开花。
一万八千人。
这是他一年多的心血。
“去议事厅。”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议事厅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长桌上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用炭笔画着密密麻麻的箭头——红色的箭头从南边往上,蓝色的箭头从北边往下,在建安城的位置交汇。
萧鼎臣坐在左边,陌刀靠在椅子旁边。张横坐在右边,脸上那道刀疤在烛光下忽明忽暗。他今年三十九岁,身材精瘦,不高,但很结实,像一根拧紧了的麻绳。穿着一身半旧的皮甲,腰间挂着长刀。
赵铁山坐在萧鼎臣旁边,手里捏着一杆枪,枪尖朝下,杵在地上。他三十五岁,中等身材,皮肤晒得黝黑,一张方脸,浓眉大眼,嘴唇厚实,看起来憨厚老实,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
老陈坐在角落里,瘸腿伸得直直的,手里拿着一本账册。他今年五十三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马程坐在张横旁边,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两撇鼠须翘得老高。他身材矮胖,圆脸,看起来像个商人,不像个带兵打仗的。
荀清如站在顾攸宁身后,手里拿着一支炭笔,面前摊着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粮草、武器、药品的数字。
“都到齐了。”顾攸宁把沈慕白的信摊在桌上,“朝廷两万五,北戎一万五。南北夹击。”
屋里安静了一瞬。
萧鼎臣第一个开口:“公子,两面夹击,扛不住。不如弃城突围,往东边撤。东边山地多,官军骑兵施展不开,北戎人也追不上。”
张横点头:“我同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顾攸宁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春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远处,建安城的街道上,百姓们正在忙活——有人在摆摊,有人在挑水,有人在修房子。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笑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铁匠铺的炉火烧得通红,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像一首没有谱子的歌。
“建安城是我们一年多的心血。”顾攸宁转过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不能丢。”
萧鼎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横低下头,不再说话。
顾攸宁走回桌前,用手指敲了敲沈慕白的信。
“赵崇有两个致命弱点。第一,他善攻不善守,只会正面强攻,不会玩花样。第二,朝廷只给了他两个月的粮草。”
他抬起头,看着屋里的每一个人。
“拖住他。粮尽自退。”
第二天清晨,顾攸宁再次召集众人。
地图还摊在桌上,但这次,他的手指没有在南北之间犹豫。
“分兵。”他说。
屋里安静了一瞬。
“萧鼎臣,你带八千人守北线,拒北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