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牧云铁勒之死

忽烈缩在墙角，一言不发，但眼珠子转得更快了。

阿里木低着头，谁也没看他。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捻什么东西。

阿古耀看着阿古达木手里的弯刀，笑了。

“大哥，你想杀我？在王庭里？在大汗的灵前？”

阿古达木咬着牙，刀举在半空中，终究没敢砍下去。他把刀插回鞘里，转身走了。走到帐门口，回头说了一句：“阿古耀，你等着。”

阿古耀没有回答，嘴角的笑容慢慢加深。

三天后，阿古耀在金帐继位，成为新的大汗。他穿上牧云铁勒留下的貂皮大氅，戴上金冠，坐在虎皮椅上，接受百官的朝拜。

阿古达木没有来。帖木儿没有来。忽烈来了，跪在最前面，磕头磕得最响。阿里木也来了，跪在最后面，磕头磕得最轻。

当天夜里，阿古达木在东边的领地调兵。帖木儿在北部的牧场按兵不动，两不相帮，但也两不相让。忽烈在王庭里当阿古耀的“忠臣”，背地里派人给大哥送信。阿里木关起门来读书，谁都不见。

北戎王庭，四分五裂。

消息传到建安城时，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顾攸宁正在吃饺子——赵大娘包的，猪肉白菜馅，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流油。他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

萧鼎臣坐在对面，手里也捏着一个饺子，但没吃。他看着顾攸宁，等他开口。

“他杀了我的父亲。”顾攸宁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但我并不开心。”

萧鼎臣愣了一下。

“他也是一个枭雄。”顾攸宁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大雪纷飞，建安城的屋顶上积了厚厚一层白，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在雪中飘散。

萧鼎臣放下饺子，说：“公子，仇人死了，咱们应该高兴。”

顾攸宁摇了摇头。

“仇人死了，但仇恨还在。”他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我要的是亲手报仇，不是等老天收他。”

萧鼎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当天傍晚，顾攸宁独自走上城墙。雪停了，天边露出一抹暗红色的晚霞，像凝固的血。风从北方吹来，很冷，带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他扶着垛口，看着北方的天际。那里是北戎草原的方向，是牧云铁勒金帐的方向，也是他父亲战死的方向。

“牧云铁勒。”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和风说话，“你死了，但你的儿子还在。”

他顿了顿。

“北戎的债，我会一笔一笔算。”

风吹过来，卷起城墙上的积雪，在空中打了个旋，散了。

城墙上，“建安”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字被冻得硬邦邦的，像一块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