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萧鼎臣的失落
练兵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萧鼎臣把五万新兵带得有模有样。
可他自己知道,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去。
白天,他站在校场上,声音洪亮,精神抖擞,像一座推不倒的铁塔。新兵在他的吼声中练得虎虎生风,没有一个敢偷懒。
“刀不是这样握的!握死一点!你握那么松,战场上一刀就被打飞了!”
“腿并拢!站没站相,打什么仗?”
“跑快点!没吃饭吗?吃饭了就跑快点!”
士兵们私下议论:“萧将军虽然不能打了,但教出来的兵一个顶十个。”
“是啊,我爹以前就是萧将军手下的兵,说萧将军教的东西,战场上真能救命。”
“跟着萧将军学,错不了。”
萧鼎臣听见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不是滋味。
他站在校场边上看士兵们操练。陌刀兵一刀一刀地劈,木桩被劈成两半,木屑飞溅。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臂,手臂还是软绵绵的,像一团棉花。他试着握了握拳头,手指能握紧,但一使劲就疼,疼得钻心。
他想起自己当年带兵打仗的时候。一刀劈下去,连人带马劈成两半。现在呢?连刀都举不起来了。
一个年轻士兵跑过来敬礼。那孩子十八九岁,圆脸,浓眉大眼,穿着一身崭新的军服,腰板挺得很直。手里的陌刀擦得锃亮,刀柄上缠着黑布条。
“将军,我的陌刀是不是太沉了?我觉得挥起来不顺手。”
萧鼎臣接过刀,右手单手握刀,掂了掂。二十斤的陌刀在他手里轻飘飘的,像根木棍。他翻手一挥,刀光一闪,旁边的木桩被削掉一角,木屑飞出去老远。
他把刀扔还给士兵。
“不沉。是你胳膊没劲儿。每天早晚各举一百下,半个月就好了。”
年轻士兵接过刀,看着木桩被削掉的那个角,咽了口唾沫:“是,将军!”
萧鼎臣转身走了。他走到校场边上,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看着远处的山。天快黑了,夕阳把山染成了金色,风从北方来,很凉,吹得他衣角飘飘。
他坐了很久。
那天夜里,萧鼎臣喝多了。
一个人坐在营房里,面前摆着七八个空酒坛子,桌上一片狼藉。他端着碗,喝一口,停一下,喝一口,停一下。碗里的酒洒出来,浸湿了袖子,他也不在乎。
“我萧鼎臣,废了。”他对着空荡荡的营房说,声音沙哑,“一个废人,还活着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蜡烛的火苗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像一棵歪脖子树。
他灌了一大口,酒从嘴角流下来,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在胸口那道碗大的疤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顾将军,您当年救了我,把我从一个大头兵提拔到副将。我发誓这辈子跟着您,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他又灌了一口。
“可您死了。我也废了。”
他把碗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碎成几片,碎片蹦得到处都是。
“我他娘的活着还有什么用!”
营房门被推开了。
顾攸宁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便装,手里提着一坛酒,在萧鼎臣对面坐下来。他把酒坛放在桌上,拍开泥封,倒了满满两碗。
“公子,您怎么来了?”萧鼎臣愣了一下,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听说你喝多了,来看看。”顾攸宁端起碗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
“公子,我这副德性,让您见笑了。”萧鼎臣低着头,不敢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