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青州城
林星在这个小院子里住了七天。
七天里，他每天做的事都一样：早上起来打坐，试图突破易筋期；中午吃饭，顺便看着阿福练功；下午继续打坐，继续失败；晚上等苏小糖来闹腾一阵，然后继续打坐，继续失败。
易筋期的门槛，他始终摸不着。
这天晚上，他又一次失败后，干脆放弃打坐，躺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望着月亮发呆。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风吹过竹子，沙沙作响，声音很好听。
他在想一个问题。
姜烈练了三百年，卡在锻骨期，到死都没突破到易筋期。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行？
就凭那个“八十岁开始修炼”的狗屁天赋？
还是凭那几颗自己炼的锻骨丹？
他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石凳很硬，硌得慌。但他懒得动。
院门轻轻响了一声。
林星没转头，知道是谁。
脚步声很轻，走到他旁边，停下。
“又失败了？”苏若云的声音。
林星苦笑：“你怎么知道？”
苏若云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你每天白天打坐，晚上躺这儿发呆。不是失败是什么？”
林星坐起来，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127年不变的脸，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但林星现在能看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了。
不是冷，是累。
活了127年，见过太多事，早就懒得对外人有什么表情了。
“你来干嘛？”他问。
苏若云说：“告诉你一件事。”
林星问：“什么事？”
苏若云说：“陆寒山进城了。”
林星心里一紧。
苏若云接着说：“他带了三个人，都是执法堂的。现在住在城东的客栈里，正在打听你们的消息。”
林星沉默了一会儿，问：“他知道我们在苏家吗？”
苏若云摇摇头：“还不知道。但迟早会知道。城里认识我的人多，有人看到我带人进苏府了。”
林星问：“那怎么办？”
苏若云说：“你们得走。”
林星愣了一下。
苏若云说：“青州城不能待了。陆寒山盯着这里，你们早晚会被找到。”
林星问：“去哪儿？”
苏若云沉默了一会儿，说：“东荒。”
林星愣住了。
东荒？
那不是妖兽横行的地方吗？
苏若云说：“东荒虽然危险，但地方大，藏个人很容易。而且那里有体修需要的资源，你可以一边修炼一边躲。”
林星想了想，问：“阿福他娘呢？”
苏若云说：“你们现在救不了她。等你们变强了，再回来。”
林星沉默了。
他知道苏若云说得对。
以他现在的实力，锻骨九变，连筑基期都打不过。对上金丹期的陆寒山，就是送死。
但他答应过阿福，要帮他救他娘。
苏若云看着他，突然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赶你们走？”
林星摇摇头：“不是。”
苏若云问：“那是什么？”
林星说：“我在想，我什么时候才能变强。”
苏若云沉默了一会儿，说：“体修的路，本来就慢。你才练了一年不到，急什么？”
林星苦笑：“我怕来不及。”
苏若云问：“来不及什么？”
林星想了想，说：“姜烈死了。刘老头等了他娘十五年。我不想等那么久。”
苏若云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你这个人，总是替别人想。”
林星愣了一下：“有吗？”
苏若云没回答。
她站起来，背对着他。
“三天后，我送你们出城。这三天你们收拾东西，别出门。”
林星点点头。
苏若云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
“还有一件事。”
林星问：“什么事？”
苏若云说：“阿福的娘，叫苏婉清。她当年是苏家最厉害的天才，十七岁筑基，二十岁筑基中期，二十五岁筑基后期。如果没有那件事，她现在至少金丹期了。”
林星沉默了。
苏若云接着说：“她被关了十五年，每天只能待在那个小院子里。但她从来没抱怨过。”
她转过身，看着林星。
“她说，她不后悔。她这辈子最高兴的日子，就是和刘铁山在一起的那三个月。”
林星心里一震。
苏若云说：“你告诉阿福，他娘是个了不起的人。”
说完，她走了。
林星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没动。
第二天一早，林星把阿福叫过来。
阿福正在练扶墙，被他叫过来，一脸懵。
“师父，咋了？”
林星看着他，说：“我们要走了。”
阿福一愣：“去哪儿？”
林星说：“东荒。”
阿福瞪大眼睛：“东荒？那不是妖兽横行的地方吗？”
林星点点头。
阿福问：“为什么？”
林星把陆寒山的事说了一遍。
阿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我娘呢？”
林星说：“等我们变强了，再回来救她。”
阿福低下头，没说话。
林星走过去，拍拍他肩膀。
“你娘等了你十五年，不差这几年。”
阿福抬起头，看着他。
“师父，我什么时候能变强？”
林星想了想，说：“好好练，总有一天。”
阿福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苏小糖知道了，跑来哭了一场，拉着阿福的手说：“表弟你别走，我舍不得你。”
阿福被她哭得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
林星在旁边看着，哭笑不得。
最后还是苏若云来了，把苏小糖拎走了。
临走前，苏小糖回头喊：“表弟你要回来啊！我等你！”
阿福点点头，眼眶也有点红。
第三天夜里，子时。
林星和阿福站在院子门口，等着苏若云。
过了一会儿，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苏若云。
她走到两人面前，说：“跟我来。”
三人趁着夜色，悄悄出了苏府。
街上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白光。
走了半个时辰，来到城门口。
城门已经关了，但苏若云有办法。她拿出一块令牌，交给守城的士兵。士兵看了一眼，连忙打开城门。
三人出了城，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一个岔路口。
苏若云停下脚步。
“往东走，就是去东荒的路。”
林星点点头。
苏若云看着阿福，说：“你过来。”
阿福走过去。
苏若云伸手，在他脑袋上摸了摸。
“好好练。你娘在等你。”
阿福眼眶红了，用力点头。
苏若云收回手，看向林星。
“你也过来。”
林星走过去。
苏若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是一个小小的玉瓶。
林星一愣：“这是什么？”
苏若云说：“易筋丹。”
林星愣住了。
易筋丹？
那不是体修突破易筋期需要的丹药吗？
苏若云说：“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只有一颗，你省着用。”
林星看着那个玉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苏若云说：“别死了。”
林星深吸一口气，说：“多谢。”
苏若云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
她回头，看了林星一眼。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林星。”
林星一愣。
她怎么知道他真名叫林星？
他一直告诉别人他叫林有德。
苏若云说：“我记住你了。”
说完，她走了。
林星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没动。
阿福在旁边小声说：“师父，苏小姐好像很喜欢你。”
林星拍了他脑袋一下。
“少胡说，走。”
两人转身，往东走去。
走了很久，林星回头看了一眼。
青州城的轮廓已经看不见了。
只有月光，静静地照着。
东荒很远。
苏若云说，要走半个月。
林星带着阿福，一路往东走。白天赶路，晚上找个地方休息。饿了就吃干粮，渴了就喝山泉水。
阿福第一次出远门，看什么都新鲜。看到一棵大树要问，看到一条小河要问，看到一只野兔也要问。
林星被他问得头疼，但又不好不回答。
走了五天，终于看到一片连绵的山脉。
山很高，山顶覆盖着白雪。山脚下是大片的森林，一眼望不到边。
阿福看着那片森林，问：“师父，那就是东荒吗？”
林星点点头。
阿福咽了咽口水，问：“里面真的有妖兽吗？”
林星说：“有。”
阿福问：“厉害吗？”
林星说：“厉害。比铁背狼厉害多了。”
阿福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挺起胸膛。
“我不怕！”
林星笑了。
“走吧。”
两人走进森林。
森林里很暗，高大的树木遮住了阳光。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林星走得很小心，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
阿福跟在他后面，东张西望。
走了半个时辰，林星突然停下脚步。
阿福问：“师父，怎么了？”
林星没说话，盯着前方的一棵树。
那棵树后面，有一双眼睛。
绿色的，发着光。
阿福也看见了，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那双眼睛动了动，然后一个身影从树后走出来。
是一头狼。
比铁背狼大一圈，皮毛是灰褐色的，背上有一道银色的条纹。
阿福小声问：“师父，这是什么？”
林星说：“银背狼。二阶妖兽。”
阿福倒吸一口凉气。
银背狼盯着两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林星把阿福往身后一推，说：“站远点。”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朝银背狼走去。
银背狼看到他不退反进，愣了一下，然后龇起牙，准备扑上来。
林星加快脚步，冲上去，一拳砸在狼头上。
银背狼被砸得倒退几步，晃了晃脑袋，又扑上来。
林星又是一拳。
这一拳比刚才重，银背狼直接被砸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发出一声惨叫。
它挣扎着爬起来，看了林星一眼，转身就跑。
阿福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师、师父，你把它打跑了？”
林星收回拳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有点疼，但没受伤。
锻骨九变之后，他的力气比以前大了好几倍。二阶妖兽，一拳就能打跑。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