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暗夜杀机

林星还想说什么，刘铁山已经站起来，走出了山洞。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

林星一个人坐在山洞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洞外的空地上，开始练功。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他做拉伸、做扭转、做平衡，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筋脉在拉伸中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很久没用的机器重新启动。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很快就被干燥的泥土吸干。

他不知道刘铁山能不能安全回来。他不知道一个月后自己能不能突破。他不知道圣皇陵墓里到底有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练。练到能打过他们，练到能抢到石头，练到能打开陵墓。练到能救出苏若云。练到能为体修正名。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铁山每隔三天回来一次，带回外面的消息。营地里没什么变化，周天行还在破解那块石头，纹路已经亮了七八成。陆寒山还在角落里坐着，脸色越来越差。其他人还在进进出出，探路、打猎、守夜。一切如常。

林星每天练功，从早到晚，从晚到早。他的筋脉在一点一点地变强，气血在一点一点地变旺。他能感觉到自己离易筋四转越来越近，像在爬一座很高的山，山顶就在眼前，但怎么也到不了。那种感觉很难受，像隔着一层窗户纸，捅不破，撕不开，只能一点一点地磨。

第十五天的时候，刘铁山带回来一个坏消息。

“他们找到入口了。”

林星心里一震。这么快？不是说至少一个月吗？

刘铁山的脸色很沉，他在火堆旁坐下，一言不发地抽着烟。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映在他脸上，像他此刻的心情。

“怎么回事？”林星问。

刘铁山说：“周天行请来一个人。一个阵法师，专门破解上古禁制的。那人来了三天，就把石头上的纹路全点亮了。”

林星问：“找到入口了？”

刘铁山点点头：“在万兽山脉深处，一个山谷里。离这里大约两天的路。他们已经出发了，明天就能到。”

林星站起来：“那我们也去。”

刘铁山没有动。他抬起头，看着林星，眼神很复杂：“你现在的实力，去了能干嘛？”

林星沉默了。他知道刘铁山说得对。易筋三转，筑基后期，连陆寒山都打不过，更别说周天行。去了就是送死。但他不能不去。圣皇陵墓就在那里，体修最后的传承就在那里。如果被天剑山的人先拿走，一切就完了。姜烈守了三十年，霸天真人等了三千年的东西，就会落入仇人手里。他不能看着这种事发生。

刘铁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林星。

是一颗丹药。

林星愣住了。那颗丹药他认识——破境丹。和他从遗迹里带回来的那颗一模一样。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光泽，像一颗烧焦的泥丸。但握在手里的时候，能感觉到里面蕴藏着的恐怖力量。

刘铁山说：“这是姜烈留给我的。他走之前给我的，说万一到了拼命的时候，就吃这个。”

林星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姜烈的破境丹。那个守了三十年、到死都没突破的体修，留下了一颗能突破大境界的丹药。他没有自己吃，给了师弟。

刘铁山说：“我一直没舍得吃。想留到最关键的时候。现在就是最关键的时候。”

他把丹药塞进林星手里。林星握着那颗丹药，手在发抖。他知道这颗丹药意味着什么。吃了它，他就能突破一个大境界。从易筋三转到易筋四转，从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就能跟陆寒山掰掰手腕。就能去圣皇陵墓，跟天剑山的人争一争。

但代价是什么？十年之内无法再次突破。根基受损，需十倍努力弥补。十年。他等不了十年。苏若云等不了十年，圣皇陵墓等不了十年，体修的复兴等不了十年。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不吃，现在就去，是送死。吃了，十年不能突破，但至少能活着，能抢到石头，能打开陵墓。

他抬起头，看着刘铁山：“老刘，这颗丹药——”

刘铁山打断他：“别说了。吃。”

林星深吸一口气，把丹药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然后，剧痛来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疼。不是骨碎的那种钝疼，不是筋脉撕裂的那种锐疼，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像要把整个人烧成灰烬的灼痛。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筋脉在燃烧，骨骼在融化。他想喊，但喊不出来。他想动，但动不了。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烧焦的虾。

刘铁山蹲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手在发抖，烟杆掉在地上都没有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夜，剧痛终于开始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感觉。那股温热从丹田升起，顺着筋脉缓缓流动。所过之处，被烧毁的筋脉开始重生，变得比以前更宽、更韧、更强。被融化的骨骼开始凝固，变得比以前更密、更硬、更重。被蒸发的血液开始再生，变得比以前更浓、更热、更旺。

林星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阳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双手，但握拳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那不是筑基期的力量，是金丹期的力量。是易筋四转的力量。

他站起来，走到洞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的一切都变得清晰了。他能听到远处树叶落地的声音，能感觉到地下蚯蚓蠕动的震动，能看到天边云层里隐藏的灵气漩涡。整个世界在他面前展开，像一幅从未见过的画卷。

他走到一棵碗口粗的树前，轻轻打了一拳。树没有断，是碎了。整棵树从拳头接触的地方开始，碎成无数细小的木屑，飘散在空气中，像一场木屑雨。

刘铁山站在洞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成了。”他说。

林星点点头，转身看着他：“老刘，谢谢。”

刘铁山摆摆手：“别谢我。谢姜烈。这是他留给你的。”

林星沉默了。他想起姜烈，想起那个教他扶墙练体的老人，想起他说的“慢慢走，别急”。他没有慢慢走，他一直在跑。但他知道，姜烈不会怪他。因为有些路，不能慢慢走。

两人收拾东西，准备出发。林星把石盒和破境丹的残渣都收好，贴身藏着。刘铁山把那把短刀别在腰间，又把那几张符篆塞进袖子里。两人走出山洞，朝万兽山脉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林星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山洞。阿福还在里面睡觉，他不知道他们走了。这样也好。不用告别，不用拉钩，不用答应什么。等回来的时候，再告诉他。

两人走了两天一夜，第三天清晨，终于到了万兽山脉的边缘。山脉连绵起伏，像一条沉睡的巨龙，盘踞在大地上。山峰高耸入云，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山脚下是茂密的原始森林，树木高大得遮天蔽日，树冠连成一片，像一张巨大的绿色毯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刘铁山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痕迹，指了指前方：“他们从这里进去了。大约一天的路程。”

林星点点头，跟着他走进森林。森林里很暗，高大的树木遮住了阳光，只有几缕光线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地上，像一根根金色的柱子。地上的落叶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被上。但林星知道，这层棉被下面，可能藏着任何东西——毒蛇、陷阱、禁制，或者更可怕的东西。

两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刘铁山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停下来观察四周。他的经验很丰富，能从树叶的倾斜角度判断风向，能从地面的凹陷判断地下是否有空洞，能从空气中微弱的气味判断附近是否有妖兽。林星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记路。他不知道这条路要走多久，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再来。一个人来。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面传来人声。两人放慢脚步，悄悄靠近。透过树丛，林星看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十几个人正围坐在一起。周天行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块黑色石头，石头上的银色纹路已经全亮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他的面前是一面巨大的石壁，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文字，和遗迹里那些壁画上的文字一模一样。

陆寒山站在周天行身后，脸色很差，嘴唇发白，眼窝深陷，像大病初愈的样子。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剑，剑尖抵在地上，像是在支撑自己的身体。其他人都围在石壁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周天行举起那块石头，对准石壁上的一个凹槽。石头上的银色纹路猛地亮了起来，光芒大盛，刺得人睁不开眼。石壁上的古老文字也跟着亮起，像是被唤醒了某种沉睡已久的力量。地面开始震动，碎石从石壁上簌簌落下，扬起一片灰尘。所有人都往后退了几步，紧张地盯着石壁。

轰隆隆——石壁裂开了一条缝。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宽，最后变成了一道门。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甬道，黑漆漆的，看不到底。一股浓烈的腐朽气息从甬道里涌出来，带着万年的尘埃和死气。几个站在门口的筑基期修士被那股气息裹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发白。

周天行看着那条甬道，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他把石头收进袖中，转身看着身后的人：“进去。里面的东西，一样都不许动。谁敢私藏，杀无赦。”

众人鱼贯而入。陆寒山走在最后面，他的脚步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扫过树林，在林星和刘铁山藏身的地方停了一瞬。

林星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陆寒山盯着那片树丛看了几个呼吸，然后转身，走进了甬道。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刘铁山低声说：“他看到我们了。”

林星点点头。他知道。陆寒山那个眼神，不是偶然扫过，是故意的。他看到了他们，但没有声张。为什么？林星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这不是好事。

两人等了一会儿，确认所有人都进去了，才从树丛里出来。他们走到石壁前，看着那条黑漆漆的甬道。甬道很深，看不到底。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腐朽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和上次在遗迹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刘铁山说：“进去？”

林星点点头：“进去。”

两人走进甬道。身后的石门缓缓关闭，最后一丝光线也被吞没。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们淹没。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