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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归程

林星和苏若云在山洞里又住了七天。七天里,东荒的天气变了不少,白天还是热得人喘不过气,夜里却开始转凉了。风吹过洞口的时候带着一股寒意,像是秋天提前到了这片蛮荒之地。林星的易筋七转彻底稳固下来,气血运行顺畅无阻,三百六十个窍穴组成的光河在体内昼夜不息地流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每天都在增长,不是突飞猛进,是细水长流,像春天的树,每一天都比前一天高一点点,绿一点点,壮一点点。苏若云的修为也恢复到了巅峰状态,筑基巅峰的瓶颈越来越薄,像一层冰,她能听到冰层下面河水奔涌的声音,但她不急着捅破,她知道时候到了自然会破,急不得。阿福的锻骨三变已经完成,前臂骨碎过重生之后,他的左臂比以前粗了一圈,握拳的时候能感觉到骨头里蕴藏的力量,坚硬如铁。刘铁山还是老样子,每天抽烟、打猎、盯着他们练功,但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担忧,不是焦虑,是一种等待,像是在等一个很久以前的约定。

第八天夜里,月亮很圆,很亮,照在东荒的大地上,把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林星坐在洞口,看着远处的山脉,山脉在月光下像一条沉睡的巨龙,蜿蜒起伏,看不到尽头。他想了很久,想了很多事,想姜烈,想青萍宗,想丹尘子,想苏若云,想阿福,想刘铁山,想那些死去的体修,想那些还没死但被关着的人。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走回洞里,对刘铁山说,我们要回青州城了。刘铁山正在抽烟,听到这句话,手顿了一下,烟灰掉在裤腿上,烧了一个小洞,他没有察觉。他盯着林星看了很久,眉头皱得很深,额头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一样。青州城?他的声音很沉,沉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林星点点头。刘铁山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杆从嘴里取出来,在石头上磕了磕,磕掉里面的灰烬,又装了一锅新的,点燃,抽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在月光下慢慢散开。为什么?他问。林星说,苏若云的事还没完。苏镇山不会放过她,天剑山的人也在找她。她一个人在青州城,我不放心。刘铁山又沉默了一会儿,抽完了一整锅烟,把烟灰在石头上磕了磕。好。他说,就一个字。

阿福从角落里跳起来,木棍差点戳到洞顶。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整个人像一只被突然惊醒的兔子。真的吗师父?我们真的要回去了?他的声音很高,很尖,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来这里大半年了,每天练功、打猎、看月亮,他想苏小糖了,想那个叽叽喳喳的丫头,想她做的那些难吃的菜,想她叫他表弟时的笑脸,想她每次见到他都扑上来抱住他的那股子热乎劲。林星点点头。阿福跳得更高了,木棍在手里转了两圈,差点飞出去砸到刘铁山的脑袋。刘铁山瞪他一眼,他缩了缩脖子,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咧到了耳根。

苏若云坐在洞口,手里握着霜华剑,看着外面的月亮。月光照在她身上,白衣如雪,长发如瀑,剑鞘上的霜花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火光,是那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火光。要回去了,回青州城,回那个把她关了十五年的地方,回那个有她舅舅、有苏家护院、有无数金丹期修士的地方。她不怕,因为有人站在她旁边。她转头看了一眼林星,林星正在跟刘铁山说话,他的侧脸在月光下很清晰,浓眉,朗目,鼻梁挺直,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他看起来三十出头,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纪,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沧桑,那是八十岁的人才有的沧桑。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继续看月亮。

第二天一早,四人开始收拾东西。东荒的清晨很冷,雾气弥漫,远处的树林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露水从树叶上滴下来,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几瓶伤药,几块干粮,一个石盒,一柄剑。林星把石盒从刘铁山那里拿回来,揣进怀里,贴身放着。石盒很小,巴掌大,灰扑扑的,表面没有任何花纹,握在手里轻飘飘的,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但刘铁山知道这里面装着什么,体修最后的传承,圣皇毕生的心血,万年前那个辉煌时代最后的余烬。林星把它放在胸口最贴近心脏的位置,用一根布条绑住,不让它晃动。刘铁山把那把短刀别在腰间,又把那几张符篆塞进袖子里,符篆已经用了几张,还剩三张,一张是隐身符,一张是神行符,一张是护身符。他舍不得用,叠得整整齐齐的,用一块旧布包着,塞在袖子的暗袋里。阿福把他的木棍磨了又磨,磨得一头尖一头圆,像一杆枪。他握着木棍在空地上比划了几下,呼呼生风,棍影重重,像一条银蛇在飞舞。他很满意,把它别在背后,又觉得不稳当,用一根绳子绑了两道。苏若云把霜华剑挂在腰间,剑鞘上的霜花纹路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白光。她低头看了看剑,又抬头看了看林星。林星正在系鞋带,蹲在地上,两只手在鞋带上绕来绕去,系了一个很丑的结。她看着他系的那个结,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走吧。林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四人走出山洞,朝青州城的方向走去。太阳刚从东边升起来,金光照在东荒的大地上,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远处的山脉连绵起伏,山顶覆盖着白雪,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像一顶顶巨大的王冠。山脚下是茂密的森林,树木高大,树冠连成一片,像一张绿色的毯子,一直铺到天边,铺到看不见的地方。阿福走在最前面,蹦蹦跳跳的,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他今天特别高兴,因为要回家了。他的木棍在背后一颠一颠的,像一根竖起来的尾巴。刘铁山走在最后面,抽着烟,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往两边看,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任何异常的声响,任何不该出现的人影。他的手时不时摸一下腰间的短刀,确认它还在。林星和苏若云走在中间,并排着,谁也不说话,但谁也没有落后半步。他们的脚步很齐,左脚踏出去的时候一起踏出去,右脚踏出去的时候一起踏出去,像两个人商量好了似的。

走了整整一天,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到了东荒集。小镇还是那个小镇,一条主街贯穿南北,街上人来人往,有穿道袍的修士,有背刀剑的散修,有挑担子的商贩,有牵着骆驼的商人,热闹得很。街两边的店铺亮着灯,灯光从门窗里透出来,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暖暖的黄光。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烤肉的香味,药材的苦味,皮革的腥味,还有脂粉的香味,混在一起,像一锅大杂烩。林星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客栈叫东来客栈,门面不大,但里面很干净。他要了两间房,他和阿福一间,苏若云和刘铁山各一间。刘铁山摆摆手说不用,他睡门口就行,在野外睡惯了,睡床反而不踏实。林星没理他,把钥匙塞进他手里。刘铁山看着手里的钥匙,铜的,小小的,上面刻着房号。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但他很快转过头去,假装看墙上的画,没让任何人看到。墙上的画画的是山水,笔墨很粗糙,山不像山,水不像水,但他看得很认真,像是从来没有看过画一样。

晚上,林星躺在床上,望着房梁。房梁是木头的,很旧,上面有虫蛀的洞,有烟熏的痕迹,有岁月的裂纹,一道道,像老人脸上的皱纹。他想起青石镇那堵墙根底下的砖头,砖头上写着晚安世界。那时候他八十岁,手抖腿抖,连站都站不稳,连扶墙都撑不到一秒。现在他站得很稳,拳头很硬,旁边有人。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玉佩是苏若云给他的,通体雪白,上面刻着一个若字。玉佩很凉,但他觉得它是有温度的,不是它自己的温度,是她的温度,隔着衣服,隔着皮肤,隔着血肉,传到了他的心上。他握着玉佩,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阿福在旁边的床上翻来覆去,嘴里嘟囔着表姐、包子、难吃之类的词,也不知道是做梦还是在念叨。

第二天一早,四人继续赶路。天还没亮就出发了,因为刘铁山说早点走凉快,中午还能找个阴凉地方歇一歇。东荒的白天太热了,走久了人会脱水,修士也不例外。他们沿着一条土路走,路两边是大片的荒原,荒原上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风吹过的时候,草浪翻滚,像一片绿色的海。走了三天,终于看到了青州城的轮廓。

青州城很大,大到一眼望不到边。城墙很高,足有十丈,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像一条巨大的金色蟒蛇盘踞在大地上。城墙上有垛口,有箭楼,有巡逻的士兵,他们的盔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城门很大,能并排走五六辆马车,城门洞很深,从外面看进去,黑黝黝的,像一张巨大的嘴。进出的人很多,有穿道袍的修士,有背药篓的采药人,有挑担子的货郎,有赶着马车的商人,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热闹得很,声音嘈杂,像一锅煮沸的粥。

阿福站在城门口,仰着头看着那块写着青州城三个大字的匾额,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匾额是黑底的,字是金粉写的,在夕阳下闪闪发光。他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站在这里,也是仰着头,也是张着嘴,那时候他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杂役,连扶墙都撑不到一炷香。现在他锻骨三变,前臂骨硬如铁石,一拳能在墙上砸个坑。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师父,咱们到了。他的声音里有兴奋,有感慨,还有一点点想哭的冲动。

林星点点头。到了。

四人进了城,七拐八绕,来到苏府后门。后门在一条小巷子里,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巷子两边的墙上长满了青苔,绿油油的,湿漉漉的,摸上去滑滑的。地上铺着青石板,石板上也有青苔,走上去有点滑,要小心。刘铁山上前敲门,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三下,再停一停,又敲三下。这是苏小糖教他们的暗号,表示是自己人,不是外人,不是坏人,不是来抓人的。敲门声在巷子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扎着两个丸子头。苏小糖看到他们,愣住了。她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被突然惊醒的猫,又像一个看到糖果的孩子。然后她发出一声尖叫,那声尖叫很尖,很高,很响,整条巷子都能听到。她整个人从门里冲出来,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把抱住阿福。

表弟!你回来啦!我想死你了!她的声音又尖又脆,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

阿福被她抱得喘不过气,脸都红了,从脸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耳根。表、表姐,我喘不上气了……

苏小糖松开他,又一把抱住林星。林爷爷!你也回来啦!你好像又变年轻了!好帅!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尖,那么脆,那么有活力。

林星被她抱着,有点尴尬,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但他没有推开她,他知道这丫头是真高兴。小糖,你姐呢?

苏小糖松开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然后她转头看向苏若云。

姐姐。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像一片落叶飘在地上,像一滴水滴进深井里。

苏若云站在月光下,白衣如雪,长发如瀑,霜华剑挂在腰间,剑鞘上的霜花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暖光,像冬天里的火,像黑夜里的灯,像风雪中的一间茅屋。她看着苏小糖,看了很久,久到苏小糖的眼眶都红了。然后她伸出手,在苏小糖脑袋上摸了摸。

小糖,长高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湖面。

苏小糖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像决堤的洪水,止都止不住。她扑进苏若云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姐姐,我好想你。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苏若云的怀里传出来,像是隔着一层棉花。

苏若云抱着她,没有说话。她的手在苏小糖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又一下,不急不慢,像哄婴儿睡觉。月光照在姐妹俩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林星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起了自己的家人,上辈子的家人,那个普通的工人父亲,那双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那个在菜市场卖菜的母亲,那张被风吹日晒晒得黝黑的脸。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还在等他回家吗?还是已经接受了他死了的事实?他不知道。他也不敢想。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像是甩掉一只落在肩膀上的虫子。他转身走进苏府,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刘铁山跟在后面,阿福跟在后面,苏若云拉着苏小糖的手走在最后面。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月光被关在了外面。

苏小糖把他们带到了那个小院子。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里种着几棵竹子,竹子长高了不少,新长出来的竹节嫩绿嫩绿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风吹过的时候,竹叶沙沙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苏小糖说,你们走了以后,我每天都来打扫,被子经常晒,茶壶经常洗,院子里的草也经常拔。她说着说着又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像断了线的珠子。但她笑着,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苏若云把她拉进屋里,给她擦眼泪。别哭了,都十四了,还哭。苏小糖抽抽搭搭地说,十四怎么了,十四就不能哭了?苏若云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给她擦眼泪,用袖口,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擦。

林星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棵竹子。竹子比他走的时候高了一大截,最高的那棵已经超过了屋檐。竹竿是青色的,一节一节的,每一节都有一道白色的环。竹叶是绿色的,细细的,长长的,边缘有细密的锯齿。他伸手摸了摸最近的那棵竹子,竹竿很凉,很滑,像玉。他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站在这里,也是看着这几棵竹子,那时候他刚从青萍宗逃出来,易筋一变,筑基初期,带着阿福,跟着苏若云,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到这里。现在他又回来了,易筋七转,金丹初期,带着阿福,跟着苏若云,不是逃,是回来。回来救人,回来算账,回来把该拿的东西拿回来,回来把该还的账还清。

苏小糖在屋里待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肿得像两个桃子,但脸上挂着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跑到林星面前,仰着头看他,丸子头在头顶一晃一晃的。

林爷爷,你这次回来不走了吧?她的声音里有期待,有紧张,像是一个等着拆礼物的孩子。

林星想了想,说,不一定。

苏小糖瘪瘪嘴,为什么呀?

林星说,因为还有事情没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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