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小兄弟,这炖的啥?咋卖?”
一个系着头巾的妇女问。
武清匀立刻端起只海碗:“大姐,瞧这分量。
一块钱,满满一碗。
鱼虾随您搭,都一个价。”
“一块?”
旁边有人咂嘴,“一斤肉才这个数呢。”
眼见几个身影要转身,武清匀手疾眼快,抄起空碗夹了两只虾并一小块鱼腩递过去。”别急呀姐,先尝口。
买不买不打紧,尝尝味儿。”
他语气热络。
一个穿蓝布工装的女工迟疑地接了碗:“真不要钱?”
“请您几位尝个鲜,应该的。”
他边说边麻利地分装了几小份,递给旁人,“碗不够,大家分着尝尝。
独门方子,油和料都舍得放。”
不要钱的吃食,尝尝也无妨。
第一个接碗的女工小心咬下半只虾。
牙齿合拢的瞬间,鲜味混着恰到好处的麻辣在口腔里漫开。
另外几人各自尝了鱼或虾,眼神都变了。
这滋味……从未尝过。
此地靠海却偏北,饮食不尚辛辣,武清匀特意减了辣椒,只留一抹隐约的 ** 。
花椒焙过的油香渗透每一丝肉里,麻意似有若无,鲜味却层层叠叠涌上来,持续撩拨着舌上的感知。
生活比从前宽裕了些,可谁家也舍不得顿顿沾荤腥,胃里总缺那点油润的滋味。
鱼虾浸在浓稠的酱汁里,油光泛着琥珀色,鲜香混着酱气直往鼻子里钻。
指尖沾了汤汁,也忍不住抿进嘴里——咸里透鲜,竟舍不得擦掉。
武清匀没小气,让好些人都尝了味。
今天能卖出多少倒不打紧,要紧的是让这滋味钻进人心里去。
料下得足,油放得阔,谁家做鱼虾舍得这样泼洒?只要舌尖沾过一回,那味道便缠住了记忆。
“能便宜些不?”
一个女工连吃了好几只虾,越吃越放不下,却又不好意思再伸手。
“姐,带饭盒了没?这么着,不论您饭盒多大,一盒收一块。
要半盒也行,五毛钱我多给您舀些。”
在厂门口摆摊就有这好处——工人们都自带饭盒上班。
这年头没有塑料袋,也没有一次性的碗碟,买这些汤汤水水的都得自己备着家什。
“成,那给我来五毛钱的。”
有人开了头,见武清匀盛得实在,便都动了心。
“小伙子,给我装一块钱的吧,晚上带回去给我男人下酒正合适。”
“我也要一块的,中午还在你这儿买过鸭蛋呢,可得给我多添点啊。”
尝过的人纷纷掏了钱,后来的人见这阵势也凑上来要试一口。
两盆鱼虾不到半个钟头就见了底。
针织厂工人多,好些晚出来的没赶上,还有些尝了却心疼钱没买的,见卖光了反倒后悔,扯着武清匀问明天还来不来。
“来,肯定来!大哥大姐,往后晌午跟傍晚我们都在这儿。
您吃好了再来,记着带碗或饭盒,一块钱管够装满!”
鱼虾混在一块儿,除去白给人尝的那些,统共卖了十一块五。
仲大古全程插不上话——他嘴笨,学不来武清匀那套吆喝。
可这些杂鱼真能换成钱,还换了十一块五,这事让他愣了半天。
他没想到有人肯花一块钱买这么一碗杂七杂八的东西,更没想到两盆竟然不够卖。
“清匀……这真能挣钱?”
仲大古声音里压着兴奋,“明天咱们多弄些鱼来?”
“等什么明天,”
武清匀收拾着空盆,“今晚就去。”
“今晚?”
“嗯,夜里去抓嘟噜蟹。”
仲大古张了张嘴,想说那玩意儿没肉,有啥吃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仲大古咽下最后一口汤,喉咙里还留着那股鲜味。
他盯着空碗底看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
清匀这小子,连最不起眼的小东西都能弄出让人惦记的滋味,今晚这汤里泡着的嘟噜蟹,怕是能卖出个好价钱。
“你这手艺,”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人,“打哪儿偷学的?以前可没见你露过。”
武清匀没答话,只是抬手在他肩胛骨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记,指节碰着骨头,发出闷闷的响。”生下来就会,羡慕吧?”
他弯腰收拾着地上的家什,锅碗碰撞出零碎的叮当声,“等钱凑够了,让你放开肚皮吃个够。”
“不急。”
仲大古摇头,把最后一只碗摞好,“先紧着你爷的病。
我那份,往后挪挪。”
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像泼翻的墨汁糊住了窗户。
两人原本想弄点像样的吃食,可镇上的供销社早落了锁,黑漆漆的门板后面一点光都没有。
最后只能又围着炉子,把几个土豆埋进炭火里。
焦糊的香气混着柴烟升起来,勉强填满了空荡荡的胃。
肚子有了底,就该动身了。
抓嘟噜蟹不费什么事,一片泥滩,一只桶,一点光,弯下腰只管捡就是。
麻烦的是光——仲大古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找不出一支手电,更别提那种烧煤油的灯了。
只有半截蜡烛,软塌塌地立在桌角,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
两个半大少年对着那点颤巍巍的光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