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先买了两个馒头和一瓶汽水,武清匀蹬着自行车往苇塘方向去。
那几个常下网的地方,仲大古还在水里忙活,岸上摆着的三个桶都已经装满了鱼。
叫了他上岸,把馒头和汽水递过去,仲大古接过来就蹲在地上大口吃起来。
武清匀等他咽下最后一口,才开口:“今晚这些鱼虾,你一个人去卖,行不行?”
仲大古知道武清匀今天得去接他姐姐回武屯,可要自己站在街边叫卖,他还是觉得手脚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今天在针织厂门口,已经有人摆摊卖鱼虾了,”
武清匀接着问,“这几天白天,你有没有在苇塘看见生面孔?”
仲大古点点头:“上午来了两个男的,带着网,看见我在这儿,就往别处去了。”
听说有人学他们,仲大古语气里透出不安:“那咱们这些……还能卖得掉吗?”
“放心,够卖的。”
武清匀见他吃得差不多了,自己踩进浅水,把浸在水里的网兜提起来,将里头的鱼倒进桶里。”我明早回来,今晚卖不完也没事,留些自己吃,再给左邻右舍送点。”
仲大古抓了抓头发:“给那些背后嚼舌根的送?凭啥?”
“东西坏了也是扔,就当喂了路边的野狗,往后他们也能少吠你两声。”
武清匀把桶拎上车。
仲大古咧开嘴笑了:“你说得对。”
两人骑车回到住处,一起动手处理鱼虾。
武清匀动作利落,很快就把几盆鱼虾下了锅。
做完这些,他背上那个装钱的旧书包,想了想,还是帮仲大古把几盆做好的鱼虾搬到了针织厂门口。
虽然中午那个摆摊的女人还在,但比起别处,这儿总归容易卖些。
找新地方的事,等他回来再打算也不迟。
到了地方,中午那个女人果然还在。
她面前摆着几个盆,中午剩下的那些没卖完,旁边又添了两盆新的,也不知放了一天有没有变味——这年头,家里有冰箱的毕竟没几户。
看见武清匀,那女人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阿姨来得真早啊。”
武清匀打了声招呼。
对方扭过头没理他。
武清匀也不在意,帮仲大古把东西摆好,低声嘱咐:“有人来买就卖,不用吆喝。
卖不完就直接收摊回去,晚上别去摸蟹子了,自行车我得骑走。
明早你再去苇塘弄点鱼虾就行。”
仲大古点点头。
武清匀看了眼天色,不再耽搁,蹬上车往学校方向去了。
赶到一中门口时,武名姝已经抱着收拾好的行李卷,站在大门边等着了。
车铃在土路上颠出零碎的声响。
武清匀弓着背蹬车,衬衫领口泛着汗渍的暗黄。
后座的人突然伸手拍他脊梁,力道不轻。
“这味儿你自己闻不见?”
武名姝的声音贴着耳后传来,“领子都硬成搓衣板了。”
他咧咧嘴,没回头:“上周就没回过家。”
车轮碾过一处洼坑,挂在车头的行李卷跟着晃了晃。
那是用麻绳捆紧的被褥,边角磨出了毛边。
“哪来的车?”
武名姝又问。
她的手指捏住了他衬衫后摆,布料在指间搓出细碎的摩擦声。
“借的。”
“谁肯借你这么金贵的东西?”
车把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武清匀盯着前方土路上被夕阳拉长的影子,没接话。
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路边野蒿草晒干后的苦味。
又是一巴掌落在他肩胛骨上,这次带了催促的意味。
“说了你也不认得。”
他含混地应道,脚底加了力气。
车轮卷起的尘土扑向路旁的狗尾巴草,草穗簌簌地抖。
土路渐渐窄了,两侧的田垄里立着收割后的玉米茬子,像一排排扎进地里的短箭。
远处有山的轮廓在暮色里沉下去,黑黢黢的,山脚下趴着些灰瓦屋顶。
屯子的影子越来越近,武清匀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双儿回来啦?”
路旁突然冒出个声音。
扛锄头的老妇人从岔道拐出来,锄刃上还粘着湿泥。
她站定在路 ** ,眯着眼打量自行车上的两个人。
“**奶。”
武名姝先开了口,声音脆生生的。
武清匀赶忙跟着喊了一声。
老妇人咧开嘴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
她摆摆手让他们过去,锄头杆子在空中划出半个弧。
车轮重新转动时,武清匀发现自己握车把的手松了些——那些绷在骨头缝里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溜走了。
屯里的路更窄了,两旁院墙挨得近。
有人推开木门泼水,泼出的水在土路上溅开深色的圆斑。
武清匀朝每个探出来的面孔点头,车铃偶尔响一两声当作招呼。
拐过第三个弯,他刹住了车。
院门是旧木板钉的,门轴处磨出了光滑的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