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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

咱们是夫妻,就算你不念着我,总得想想孩子。”

周立宝不住地点头,泪水淌了满脸:“我发誓,再也不敢了。

要是再犯浑,就让我……”

后面几个字含糊在哽咽里,却是朝着武清匀站的方向说的。

两人算是说开了。

老爷子这时发了话,叫孙女婿留在家里吃午饭,还特意吩咐大儿媳去宰只鸡。

这在乡下算是顶有面子的招待了。

周立宝还没体会过什么叫大起大落,只觉得从昨天武清匀闯进家门起,这颗心就像吊在井桶里,忽上忽下没个着落。

眼下总算见了晴,可胸口还隐隐发闷。

大儿媳应声去了灶间。

老爷子让杀鸡,这是给武红做脸。

她心里原先对公婆偏疼武清匀的那点怨气,此刻也散了大半。

老太太眼光到底准,撑起门户、顶住风雨的,终究还得是家里的男人。

大伯走过来,抬手在武清匀胳膊上重重拍了两下。

他是长辈,感激的话说不出口,动作里却全明白了。

宋香君在厨房帮着忙活,听见大嫂一遍遍夸赞武清匀,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而武绍棠在堂屋听了半晌,一直没吭声。

等侄女的事落了定,他才把儿子叫到跟前,沉着脸道:“你胆子是越来越肥了,单枪匹马就敢闯到别人村里动手。

万一被他们周家的人围住,你一双拳头能对付几个?”

这话不是吓唬。

周家在前进村是根基深的老户,就像武家在武屯一样,哪能容外村人上门逞凶?

“爸,我记住了,下次绝不这么冲动。”

武清匀答得干脆,可心里清楚,即便重来一回,他还是会去。

有些人就是吃硬不吃软,不把周立宝打服了,今天他能跪在这儿认错?

午饭时,鸡肉的香气飘了满屋。

先前赌气回房的二儿媳也坐不住了,领着三丫头出来,娘俩像没事人似的,筷子动得飞快。

二伯今天话少了许多,顾不上理会自家媳妇那副吃相,心里翻来覆去想的却是:将来美华嫁了人,万一受了委屈,不也得指望武清匀出头么?

两只鸡腿,老爷子亲自分了。

一只搁进周立宝碗里,一只推到武清匀面前。

除了二儿媳撇了撇嘴没敢吱声,其他人都看得明白:给周立宝,那是先敲打再给甜头,叫周家知道,只要对武红好,武家就把他当客敬着;给武清匀,便是实打实的奖赏。

武清匀也没客气,抓起鸡腿就咬。

这时众人才看清周立宝脸上的伤。

隔了一夜,肿胀得更厉害了,半张脸都变了形。

挨过拳头的眼角连带着眼皮肿成一条缝,几乎睁不开。

宋香君仔细瞧了,心里一阵后怕——这孩子下手怎么没个轻重?万一真把眼睛打坏了,且不说周家会不会闹,大伯哥心里肯定要落疙瘩。

武红难道还能跟个残了的人过一辈子?

武红领着孩子离开时眼圈泛红,指尖攥着武清匀的袖口紧了又松。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将那句道谢揉进了潮湿的目光里。

武清匀抬手揉了揉小外甥的脑袋,嘴角的弧度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松散。

他声音压得低,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混不吝的调子:“自家人哪用讲这些。

姐,往后遇着事,别硬碰硬。

顺毛捋,比什么都强。

真要捋不顺了,你知道上哪儿找我。”

女人原本往下掉的泪珠子被他这话逗得滞在了眼角,转而化开一点无奈的笑纹。”你才多大,倒说得头头是道。

将来你自己屋里那位也这么治你,你服?”

“那得看是谁。”

武清匀咧开嘴,午后的风穿过院墙,撩起他额前几根不听话的头发。

他心里晃过些没边没际的念头,像野地里窜过的风,抓不住,也圈不牢。

等院门口空了,武清匀转身蹭到武绍棠跟前。

男人正蹲在屋檐下卷旱烟,手指捻着烟叶,动作有些慢。

武清匀挨着他蹲下,视线落在父亲粗粝的指节上。”爸,爷那事……”

武绍棠没抬头,只将烟卷凑到鼻下嗅了嗅。

烟叶干燥的气味混着泥土的腥气,沉甸甸地悬在两人之间。

半晌,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叫你大伯二伯过来。

还有你爷。”

堂屋里的光线比外头暗。

老爷子坐在靠墙的旧藤椅里,膝盖上搭着条薄毯。

武绍棠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硬实。”前些日子医院大夫的话,大家都听见了。

爹心脏上的毛病,拖不得。”

他目光扫过坐在条凳上的两个兄长,“我琢磨着,得去省城,找个大医院,彻彻底底查一回。

大哥,二哥,你们怎么说?”

话音还没落稳,角落里先炸起一声尖细的嗓音。”省城?那得往里头填多少票子?”

二伯娘从阴影里探出半截身子,眼睛瞪得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武绍棠眉头拧了起来,像被什么硬物硌了一下。”家里进项,这些年都是交到公账上的。

就算收成薄,给爹瞧病的钱总挤得出来。

要真不够,咱们三房再凑。”

“凑?拿啥凑?”

二伯娘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刺得人耳膜发痒,“钱都在妈手里攥着,我们房头哪还有活钱?再说了,平日里有好的不都紧着大孙子了么?真要出,也该是……”

“刘芳!”

二伯武绍东猛地喝断她,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霍地站起来,凳子腿刮过地面,发出短促刺耳的摩擦声。”爹妈跟前,轮得到你在这儿嚷嚷?给我闭嘴!”

女人被吼得一怔,随即也站了起来,抬脚就踹在刚才坐的凳面上。

木凳歪倒,撞在砖地上,“咚”

的一声闷响。”武绍东,你有本事你就掏!反正我一个子儿没有!”

她甩下这句话,转身就冲出了堂屋,门帘被她掀得老高,又重重落下,拍起一阵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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