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夸他有本事，武清匀就知道——父母回去这一趟，整个武屯都会传遍他包下电影院的消息。

他没打算照搬省城溜冰场的法子，在厅里隔出个换鞋的小隔间。

那样太憋闷，气味也难散。

干脆就敞开着弄，一进门右手靠墙的角落，正好利用起来。

沿墙钉两排架子放鞋，再摆两个矮柜，紧挨着门边的墙面放一溜长凳，当作歇脚的地方。

今天的活儿是先做四面墙上的扶手。

木头刨光、上漆，还得搬到外面晾干气味。

剩下的边角料，东拼西凑打了个一人来高、三米多长的格子架，离他预想的规模还差得远。

武绍棠提出直接找木匠定制所需尺寸的木材。

剩余的木料被武清匀托付给同村长辈，加工成两个厚实的储物架。

等日后找到合适的宽木板，就能直接摆放物品。

木架制作进行的同时，武绍棠帮着儿子搅拌水泥，填补地面上那些坑洼不平处。

仲大古则成了宋香君的帮手，在二楼上下忙碌，协助整理。

沈红星也没停下手里的活儿。

清晨他就开始清理堆积在两侧门廊的废旧杂物，此刻正提着水桶反复擦洗。

影厅墙壁早已斑驳，重新粉刷耗时费力。

武清匀琢磨片刻，决定过几天找些擅长绘画的学生，用涂鸦的方式改造墙面。

忙碌整日，夕阳西斜。

宋香君见儿子满身尘土、汗湿衣衫，催他回家洗漱更衣。

武清匀想着正好要准备去安县看灯具，便点头应下。

仲大古同样浑身污迹，本要独自回去，却被武清匀一把拉住。

少年推辞再三，但宋香君对这个沉默勤快的黑瘦孩子颇有好感——听儿子说在镇里常借住他家，只当是平日多有打扰，执意邀他同去，还问他是否需要告知家人。

“家人”

二字让仲大古笑容僵了僵。

武清匀直接将他拽上自行车后座，车轮碾过土路朝武屯驶去。

自行车比牛车快得多。

到家时，祖父祖母已备好晚饭，见有客人，又唤大伯母添了盘油亮的炒蛋。

仲大古显得拘谨，迟迟不肯入座，直到武绍棠夫妇归来才拿起筷子。

饭后，两人在院后冲了凉。

夜里，他们挤在武名姝那间小屋的炕上。

正低声聊着影院的事，门帘被掀开了。

祖母抱着两罐蜜桃罐头走进来：“睡前垫垫肚子。

听你妈说，那地方大得很，收拾起来累人。”

“奶奶，晚上吃撑了。

您留着自己吃。”

武清匀摇头。

“半大小子，这点东西哪够饱？”

老人将另一罐塞到仲大古手里，“孩子，别见外。

晚上没敢放开吃吧？这两天辛苦你了，往后常来家里。”

仲大古扯出笑容道谢。

祖母不多留，叮嘱几句便离开了。

武清匀对着罐底拍了两下，拧开瓶盖递给身旁的人：“你吃吧，我不馋这个。”

仲大古咧开嘴笑了，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玻璃瓶，仰头灌下几口甜滋滋的糖水。

“你家的人……都挺暖和的。”

“那就照我奶奶说的，往后多往这儿跑。”

他摇摇头，嘴角还沾着水渍：“哪能总来打扰。”

“装什么客气。”

武清匀瞥见窗帘已经拉严实了，伸手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胳膊搭在炕沿边慢慢吸着。

烟雾在昏暗里散开。”这两天零零碎碎花出去不少，正经东西还没置办一件。”

他吐出一口烟，声音有些发沉，“明天我得跑一趟安县，瞧瞧那些彩灯。

你呢？一块儿去？”

仲大古抱着瓶子没松手，指节微微发白：“电影院里头差不多拾掇完了。

我明儿个下苇塘吧？摊子好几天没摆了，能多挣一点是一点。”

武清匀眯起眼睛没吭声，像是又陷进自己的盘算里。

旁边的人小口喝着糖水，目光在这间小屋里转悠。

除了炕头那口旧柜子，地上还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桌，靠墙堆着高高低低一摞书，纸页边缘都卷了。

“这是你姐姐的房间？”

“嗯，我回来一般都睡我爷我奶那屋。”

“那咱们现在铺的盖的……是你姐的被子？”

武清匀反手就朝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带着笑音：“琢磨什么呢？从我奶奶屋里抱来的。

我把你当兄弟，你可别惦记当我姐夫。”

仲大古低低笑出声，举起瓶子把剩下的糖水一口气喝光，然后满足地躺倒下去，手掌搭在微微鼓起的肚皮上。

静了一会儿，他忽然压着嗓子说：“清匀，有家的感觉……真踏实。”

武清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也翻身躺平，盯着黑乎乎的房梁。”等溜冰场收拾利索，生意稳下来，我陪你去看看你爸。”

炕上的人猛地坐起来，带得褥子窸窣响：“你怎么知道我想去？”

“认识快六年了，你肚子里那点念头我还摸不透？”

其实武清匀是记起了另一段时光里的事——那时仲大古头一回因为那桩事进去，判了一年半。

他去探望时，对方哭得满脸是泪，说最后悔的就是没在父亲关着的时候去看一眼。

“别急，等开业了咱们就去。

让你爸在里面好好表现，争取早点出来。

到时候，你不也就有家了么？”

仲大古听着这些话，眼眶猛地一热，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清匀，我运气真好……这辈子能遇上你这样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