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章
她推开他,耳尖却红了,“再闹我真回家了。”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墙上的挂钟指向四点时,张秀芬才磨磨蹭蹭地起身。
临到门口她又转过身,手指不轻不重地掐他胳膊:“记住啊,要是再让我瞧见你教别人……”
“保证不会。”
他举起三根手指,目送那抹身影消失在巷口。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他弯腰系好冰鞋的带子,滑向场中那两个常来的姑娘。
张秀芬踩着路边的落叶往家走,裙摆扬起细小的尘埃。
刚换下鞋子,门锁就传来转动声——父亲张军推门进来。
她心里一跳,顺手抓起茶几上的书捧在手里。
“今天回来得早?”
她尽量让声音显得平常。
张军把帽子挂在衣架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眼下带着青灰:“昨晚有任务,今天补个觉。”
他闭眼揉了揉眉心。
张秀芬从柜子里取出茶叶罐,热水冲开深褐的叶片。
递过去时,父亲忽然抬眼看她,鼻翼微微动了动。
烟草的气味,很淡,却缠在她发梢。
“这几天在家闷坏了吧?”
张军接过茶杯,吹散氤氲的热气。
“看书呢,挺充实的。”
她答得很快,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
茶杯与托盘轻轻磕碰出脆响。
张军没再追问,只慢慢喝着茶。
张秀芬悄悄舒了口气,借口温书躲进了自己房间。
次日清晨,父母的脚步声先后远去。
等到大门锁舌扣合的轻响传来,张秀芬立刻从床上跃起,打开衣柜取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连衣裙。
张秀芬出门前特意将早餐装进铝制饭盒,金属扣合时发出清脆的“咔哒”
声。
她没回头,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两圈,脚步声沿着楼道渐远,像雀鸟掠过水泥台阶。
拐角阴影里,张军把烟蒂摁在墙皮上碾灭。
他保持着十步左右的距离,目光钉在前方那件鹅黄色连衣裙上。
女孩马尾辫随着步伐左右摆动,帆布鞋踩过积水洼,溅起细小水珠。
这条通往电影院的路线他闭着眼都能走,但今天空气里飘着铁锈和旧海报的潮湿气味。
影院大门上方,“胜利电影院”
五个红字掉漆严重,旁边却多了块手写木牌,蓝漆刷出歪斜的“溜冰场”
字样。
张军在台阶下停住脚。
玻璃门被推开又合上,进出的人影裹挟着烟味和汗味。
几个头发染成枯草色的年轻人蹲在门口石墩上,火星在他们指间明灭。
他认出其中一张脸——去年冬天因 ** 自行车被拘留过三天。
张军喉结滚动了一下,右手无意识摸向腰间,却只触到便装粗糙的布料。
售票窗口旁支着个卖煮玉米的推车,摊主是个穿褪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正用报纸扇着炉火。
看见张军走近,男人扇风的动作僵了半秒,报纸边缘擦过炉膛,窜起一缕焦糊的纸灰。
溜冰场大厅比想象中空旷。
劣质音响播放着刺耳的电子乐,回声撞在水泥地面和铁皮柜台上。
柜台边聚着五六个人,花衬衫像打翻的调色盘。
张军的视线越过他们肩膀,落在靠墙的长椅上。
铝饭盒敞开着搁在膝头,张秀芬捏着不锈钢勺柄,手臂悬在半空。
勺尖离对面那人的嘴唇不到两寸。
穿深蓝工装裤的高个子男生俯身凑近,张嘴含住勺子时,左手很自然地搭上她肩膀,指尖在她辫梢绕了半圈。
张军往前挪了两步。
鞋底摩擦水泥地发出沙响,但没人转头。
音乐太吵,笑声太密。
他看清了那张侧脸——下颌有道浅疤,是去年秋天在菜市场调解纠纷时,被推搡着撞上货架留下的。
武清匀。
这个名字从记忆里浮出来,带着菜市场烂菜叶和鱼腥气的背景音。
张 ** 身时撞到了门框,肩胛骨闷痛。
他没回头,径直穿过售票厅。
推门出去时,铁门铰链发出尖锐的嘶鸣。
***
邵慧云正在给血压计缠袖带,听见走廊脚步声就知道是谁。
她没抬头,橡胶管在指尖绕第三圈时,影子已经投在诊断桌上。
“今天调休?”
她问。
张军没坐。
白大褂挂衣架上晃悠,消毒水味混进来苏水,形成医院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洁净气息。
窗外有担架车轱辘碾过水磨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远去。
“你能不能申请几天年假?”
张军声音压得很低,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邵慧云终于抬头。
她看见丈夫太阳穴青筋在跳,那是他抓逃犯时才会出现的状态。”家里出事了?”
“秀芬放暑假了。”
张军走到窗边,手指无意识抠着窗框脱落的油漆片,“家里整天没人,不行。”
“她十八了,又不是八岁。”
邵慧云把血压计收回铁盒,金属扣碰撞声在安静诊室里格外清晰,“上周她还帮我整理病历,抄了整晚的药名。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走廊传来护士喊“邵医生”
的声音,隔着门板显得模糊。
张军等那脚步声远去,才从牙缝里挤出后半句:“我在溜冰场看见她了。”
“看电影?”
“喂别人吃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