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99章
路上当心。”
他摆摆手转身,牛仔裤兜里钥匙串叮当作响,渐渐混入远处篮球场的拍击声中。
武清匀轻轻颔首,目光在姐姐脸上多停留了片刻。”要不,”
他声音低了些,“咱们抱一下?”
武名姝抬手作势要拍他,他早已大笑着跳开了。
跑出几米远,他又扭过头朝姐姐挥手。
武名姝也抬手挥了挥,脸上看不出多少离别的痕迹,转身便走进了宿舍楼的门洞。
送姐姐入学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他倒不急着走。
脚步慢下来,在这所声名远播的学府里随意踱着。
视线里掠过许多年轻的面孔,神采飞扬。
有人独自抱着书本,在树荫下的石凳上 ** ;也有人结伴成群,扛着大包小裹的行李,说笑声洒了一路。
还有些显然是刚办完报到手续的新生,和他一样,眼里带着新鲜,四处张望。
校园里的衣着是简朴的。
男学生多半是白衬衫配灰长裤,女学生除了长裤,便是裙摆盖过膝盖的连衣裙。
不知从哪个角落,隐隐传来录音机的声音——不是英语听力,而是压低了音量、偷偷流淌出来的,眼下最时兴的摇滚调子。
“我曾经问个不休……”
那沙哑的歌声混在风里,断断续续。
武清匀听着那旋律,迈步走出了这片洋溢着青春与憧憬的园子。
一九 ** 年的京城,街道两旁多有浓荫。
行人车辆还不像后来那般稠密,从外地来谋生的人潮方才涌动,路上难得见到堵塞的景象。
整座城笼在一种宁谧的氛围里。
他背着个牛仔布包,沿人行道不紧不慢地走。
找到一处公用电话亭,他先拨回了武屯。
听筒里滋滋响了一阵,终于传来母亲宋香君急切的声音。
“喂?是小双吗?你们到了没有?你姐姐呢?”
“妈,姐已经安顿好了。
我刚从她学校出来,立马就给您打电话报平安。”
“好,好,到了就好。
路上都顺当吧?”
“顺当。
姐说等她熟悉了环境,问到电话号码就给你们打。”
“哎哟,平安到了我就踏实了。”
宋香君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小双,那你啥时候回来?”
“难得出来一趟,我想在外头转几天,再去南方瞧瞧。
妈,您别操心我,每到一个地方我都往家里打电话。”
“好好,你在外头可别惹事啊,外面不比家里……钱要收妥当,早点回来。
天冷天热自己记得添减衣裳,对了,你带够衣裳没有……”
嘴里说着不担心,唠叨却一句接一句。
武清匀握着听筒,嘴角弯起一点笑意。
他耐心听母亲说完,挂断这个,又拨通了青年广场那边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仲大古。
一听是武清匀的声音,仲大古赶忙压低了嗓子:“公安的人来店里问过话了。”
张军竟然也跑去了那边,还特意查他底细——武清匀心里明镜似的,这老东西是憋着劲要揪他小辫子。
“那家伙现在什么情况?”
仲大古当然明白他指的是徐金宝,扭头扫了眼四周,压低了嗓门。
听说对方没落下什么重伤,武清匀在心底啧了一声——还是下手轻了。
不过转念一想,真要打残了反倒棘手,现在这样倒也省事。
“要不……趁他还在医院躺着,我再去补两下?”
仲大古连缘由都没打听,就琢磨着替武清匀出这口气。
武清匀赶紧拦住:“到此为止,别再节外生枝。”
仲大古这人,憨是憨了点,可对他真是实心实意。
但凡有事,他绝对冲在前头,那股豁出去的狠劲,连武清匀自己都未必比得上。
武清匀不愿因为上辈子的恩怨把仲大古拖下水,为那么个杂碎,根本不值当。
“那就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我气出了就算了。
你专心帮我看好青年广场,好好追你的武小芬,比什么都强。”
反复叮嘱几遍,确认仲大古听进去了,不会私自去找麻烦,武清匀才让他叫钱进里过来接电话。
钱进里在电话那头笑着埋怨,说武清匀不够意思,这么热闹的事居然不叫上他。
武清匀对钱进里说话又是另一副口气:“钱哥,要是您在场,那场面可就不对味了。”
钱进里在电话里哈哈大笑,接着问武清匀眼下到哪儿了。
两人闲扯半晌,武清匀问他要了个朋友的号码。
“我打算往南边跑一趟,看看有没有别的路子。
您那位朋友……平时好点什么?我总不能空着手去,钱哥您给指点指点?”
“带啥呀!那是我穿开裆裤就混在一起的兄弟,我回头给他去个电话就行。
你在那边有什么需要直接找他,别见外。”
“有钱哥这句话,那我可真不见外了。”
武清匀也跟着笑。
两人又聊了几句,钱进里让他放心店里的事,就算自己偶尔不去,张铁柱那帮人也在那儿盯着。
就是催他赶紧再弄点新鲜片子来,录像厅那十几部老电影,观众早就看腻了……
说到录像带,武清匀忽然想起潘小刀——这混账这么久没来个信,看来他爹那边是没谈拢。
挂掉电话,武清匀付了钱,点上一支烟。
他顺口问守电话的大婶,京城有什么值得转转的地方。
大婶听出他是外地人,热情洋溢地推荐了一串景点:看升旗的广场、昔日的皇宫、蜿蜒的长城……都是来这儿的人必去的去处。
可这些地方,武清匀上辈子早就走遍了,此刻便也提不起什么兴致。
门板被持续不断的叩击声震得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