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99章
武清匀在闷热的黑暗里翻了个身,意识还陷在浅眠与清醒之间的泥沼中。
那声音又轻又急,像指甲刮过木头的脆响,断断续续,不肯停歇。
他坐起身,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凉席上留下一个人形的湿痕。
门外是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开开门……求您……”
他赤脚踩在水泥地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没有猫眼,他只能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
走廊里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呼吸又乱又促。
“找楼下。”
他对着门缝说。
静了片刻。
就在他转身时,叩击声又响起来,比先前更密:“楼下……楼下有人守着……我不敢……”
武清匀从墙角拎起那把木凳,握紧凳腿,另一只手拨开了插销。
门只拉开一掌宽的缝隙。
昏黄的廊灯下,站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女人。
她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指节绷得发白,看见他时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目光扫过他 ** 的肩臂线条,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步。
“怎么回事?”
他问,凳子仍横在身前。
女人浑身抖得厉害,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挤出门缝:“他们……把我卖到这儿……马上要回来了……”
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钻进来,卷着一股铁锈和旧报纸的气味。
远处火车站的汽笛声撕开夜幕,悠长而疲倦。
门轴转动的声响被武清匀咽回了喉咙里。
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溢出来,正好泼在那张仰起的脸上。
他认出了这张脸。
是那个香江拍电影的女人。
他从前那台旧电脑的屏幕,用的就是她站在海边、穿着很少布料的图片。
“求你……让我躲一躲。”
门外的声音发着抖,气若游丝,“我会记得你的恩。”
他的手比念头动得更快,已经拉开了门栓。
一道影子滑了进来,带着夜风的凉意撞在他胸口,又迅速缩到一旁。”关上门!”
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气音。
他依言落了锁。
转过身,看见那团影子蜷在墙根,肩膀缩得紧紧的。
空气里有细微的牙齿磕碰声。
“你是唐珍妮?”
话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恍惚。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印在各种粗劣印刷的画报上。
他向来对追星嗤之以鼻,唯独对她是个例外。
那些从南方走私来的录像带里,她的身影总是最抢眼的。
他记得自己攒钱买的第一台影碟机,塞进去的碟片封面上就是她的笑脸。
墙角的影子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死死钉在他脸上,像在判断眼前是岸还是另一片旋涡。
听到他的问题,那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我不叫那个名字,”
她声音很轻,“我叫唐欣。”
唐欣?他脑子转了一下。
是了,唐珍妮是后来才用的名字。
可她现在怎么会在这里?还这副模样……
没等他想明白,走廊里骤然响起纷乱的脚步。
不止一个人。
粗嘎的男声由远及近,夹杂着含糊的咒骂。
紧接着,捶门的声音就砸在了他这扇薄薄的木板上。
墙角的身影瞬间僵直,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武清匀飞快地扫视这间逼仄的屋子——除了一张木板床底下,再没有能 ** 的空隙。
他朝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影子几乎是滚过去的,眨眼就消失在那片黑暗里。
天气闷热,他之前根本没铺被子。
此刻他一把扯过堆在床尾的薄被,胡乱抖开,一半搭在床沿,一半垂落在地,皱褶恰好遮住了床下的空隙,看起来就像有人刚匆匆起身。
捶门声持续着,一下比一下重。
他故意踏出沉重的步子,趿拉着鞋走过去,猛地拉开门。
“谁啊!还让不让人睡了!”
他只穿了条洗得发白的短裤,头发蓬乱,眼睛半眯着,一副被吵醒的暴躁模样。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老一少。
老的满脸褶子,眼神浑浊;年轻的攥着个矿泉水瓶,里头晃荡着浑浊的液体。
两人都穿着褪色的蓝布背心,裤脚沾着泥点,脚上那双解放鞋已经磨破了边,露出黑黢黢的脚趾。
武清匀堵在门口,高大的身形几乎填满了门框。
他生得肩宽背厚,眉毛很浓,即使没什么表情也带着股不好惹的悍气。
此刻他沉下脸,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门外两人的脸。
“我……我家里走丢了人,”
年长的男人缩了缩脖子,声音矮了下去,“来问问……”
“你家里人丢了,跑我屋里来找?”
武清匀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狭窄的走廊里撞出回音,“滚远点!”
那两人被他吼得后退半步,年轻的手里的瓶子都晃了一下。”对不住,对不住……”
年长的连连点头,扯了同伴一把,转身快步走远了。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