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101章

他扯了扯嘴角，转身继续往售票窗口挤。

时间确实紧了，他自己的列车也快检票了。

售票窗前的人潮挤得密不透风，队伍蠕动得缓慢。

武清匀皱了皱眉，估摸着排到自己时恐怕来不及。

唐欣紧紧揪着他外套的一角，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生怕被人流冲散。

武清匀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币，塞进唐欣手里。”你自己看着买票吧，我赶时间。”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挤进涌动的人流。

那些零散的钞票大约有十张。

唐欣捏着它们，往前追了两步，又停住脚。

视线里，那个高大的背影迅速被人潮吞没。

她低下头，牙齿无意识地陷进下唇，尝到一丝咸涩。

候车大厅的广播正在重复播报列车进站信息。

武清匀摸出口袋里那张硬质车票，指尖用力按了按，脚步却钉在了原地。

让她独自去鹏城等消息？这念头让他皱了皱眉。

“啧。”

他咂了下嘴，转身逆着人流往回走。

售票窗口前排着歪扭的队伍。

唐欣捏着钱和证明，刚把手伸进水泥台面的方孔，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两张，今天去花城的。”

武清匀的声音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他接过唐欣手里皱巴巴的纸币，连同自己的介绍信一起推了进去。”顺便问一句，要是错过了车，这票能退吗？”

玻璃后面，售票员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面前的表格。”退票去隔壁窗口。”

两张淡蓝色的车票被扔了出来。

武清匀收起证件，没再追问退票的事，径直走向候车区。

直到被他按在褪色的塑料椅上，唐欣才恍惚地抬起头：“你……不是走了吗？”

“先跟我去花城。”

他在旁边的空位坐下，皮革座椅发出轻微的 ** 。”到了那边，再联系你小姨。

从花城过去，无论香江还是鹏城都近得多。”

至少到了那里，就算自己回去后手续还没办妥，也有认识的朋友能照应。

这个念头让他稍微安心了些。

唐欣攥紧了手里的车票边缘，纸张发出细微的脆响。”你真是个……”

她的话没说完。

“打住。”

武清匀抬起一只手，“这话我听着别扭。

你也别大哥大哥地叫了。

我叫武清匀，这三个字你记牢。

将来在香江混出名堂，别把我忘了就行。”

他闭上眼，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椅背。

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镁光灯、胶片转动的声音。

就算不给钱，那些正版的东西总该有办法弄到吧？

“武大哥，”

她的声音很轻，却咬得很清楚，“我一辈子都记得。”

“记住就好。”

他鼻腔里哼出一声，没再睁眼。

从京城到花城的铁轨要转一次车，最快也要跑过十二个钟头。

又是一个被车轮声填满的长夜。

与此同时，几百公里外的狐山镇。

周立宝这些日子总往武美华身边凑。

起初她连正眼都不给一个——在武清匀那儿扫厕所的，能有什么出息？

但这人嘴巴像抹了蜜，天天变着法儿夸她，说老武家这一辈的姑娘里，就数她模样最出挑。

他还抢着帮她干活，替她守柜台，催她出去逛，到街边吃那些油滋滋的烤串。

次数多了，武美华也就习惯了，反正都是他自个儿乐意。

她早就待腻了。

这地方来来去去都是镇上的年轻人，倒是有几个小伙子长得挺精神。

特别是钱进里那伙人，成天在这儿晃悠，穿得也时新，武美华琢磨着，他们家里的条件准差不了。

刘芳在孙友忠那桩事告吹之后，每日都要在武美华耳边絮叨几遍，说往后定能寻着更称心的，好叫老孙家那边的人瞧着眼热。

武美华听着母亲这般劝说，心里那点不甘渐渐就化开了。

她对着镜子端详自己那张脸，眉眼生得这样标致，凭什么不能配个更出众的？先前那个孙友忠，年岁比她长了一截，模样也比不上溜冰场里那些穿梭如风的年轻身影精神。

这几日武清匀不在，柜台有周立宝帮忙照应着，武美华便彻底松了弦。

不是踩着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来回滑转，就是窝在二楼的角落，指尖捏着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磕着，目光懒懒地追着台球桌边碰撞的彩球。

饿了便径直往小吃街那头去，随手取些吃食。

店里的规矩武清匀反复交代过：伙计们吃喝都在店里，卖什么便吃什么，汽水果汁也能随意取用，唯独不能糟践，更不许往自家捎带。

武美华倒没往家里拿，只是她吃东西的做派，实在算不得珍惜。

仲大古刚把几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从炭火上移开，摆上铁盘，她就踱过去抽了两根。

咬了一口，舌尖触到撒在上头的辣椒面，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她不爱这辛辣味儿。

手腕一扬，那两串几乎没动的肉便落在了水泥地上。

蹲在烤架后的仲大古看见了，默默起身捡起，没言语，拿到水龙头下冲了冲，又放回火上重新烤过，然后自己慢慢吃了。

他才过了几天肚里不缺油水的日子？从前饿得发昏时，连别人家菜地里的泥萝卜都偷过，哪舍得这样糟蹋东西。

他也没多想，只是觉得扔了实在心疼，卖给别人又不合适，索性自己咽下去。

这一幕却让一旁的武小芬心头火起。

她既恼武美华这般糟践，又莫名觉得仲大古吃了那人扔下的东西，让她胃里一阵翻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