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101章
她冷着脸冲武美华道:“吃不了就别拿这么多。
不爱吃什么调料,不能先问一句?这些东西难道是风刮来的?”
武美华一听,嗓音立刻拔高了:“我乐意拿多少就拿多少,这店是我家开的!”
“你家开的?”
武小芬嗤笑一声,“你可真说得出口。
这买卖是清匀的,跟你有什么相干?”
“我是他亲姐,吃点儿东西还得看你脸色?呸,轮得着你来充管事?”
武美华骂完,扭头又走到前头,将各样拌菜都舀了些,堆了满满一碗,端起来就走了。
仲大古见武小芬气得胸口起伏,凑近些,声音低低的:“你……别动气。”
武小芬横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也不嫌膈应人。”
说罢转身便去忙活别的了。
仲大古在原地站了片刻,垂下头,一声不吭地钻进了后厨,继续准备晚上的材料。
天色擦黑,快要收工的时候,沈红星帮着核对武美华那柜台的账目。
钱箱打开,里头零零散散的票子数下来,竟不足两百块。
“美华,”
沈红星抬起眼,“今儿……生意不大顺?”
瓜子壳碎裂的脆响在武美华齿间接连迸开。”还能有谁?不总是那几张熟面孔晃悠。”
“今日的货品出了多少?”
“剩多少你不会自己数?”
她眼皮都没抬。
沈红星指节在桌面叩了叩:“美华,冰场里每笔进出都得记帐,你今日没动笔?”
“一瓶汽水也值得记?想把人累垮不成?再说我总不能钉死在柜台后面吧?”
她扬了声,目光扫向远处挥动扫帚的身影,“喂——周立宝!你过来!今天你经手的货记帐了没有?”
周立宝拖着扫帚小跑过来:“记了记了,就压在账本底下。
沈叔您瞧瞧,我认得的字不多,写得歪扭。”
沈红星翻开那页纸,墨迹潦草得像是被风吹乱的蛛网。
冰场的账目彻底成了一团乱麻。
他叹了口气,只能起身去清点实物。
清点完,数字的缺口反而更大了。
还得追问今日有谁从柜台里取过东西。
武美华早已甩手回了宿舍,周立宝也提着水桶往厕所方向去了。
沈红星独自抱着账本和算盘,揣上收来的零散钞票,坐到录像厅门外的长凳上。
小吃摊收摊的动静从侧面传来。
仲大古忙完手里的活,走过来收当日的流水。
沈红星朝建筑深处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里面冰场的收入一天比一天薄。
我虽整天守在这儿,终究看不透里头的情形。”
仲大古数了数那叠钞票,在本子上记了个数,塞进布袋:“比往常差多少?”
“人流量瞧着没减,按理不该差太多。
往常一天能过三百,这几日却逐日往下掉,今天连两百都凑不齐。”
沈红星揉了揉太阳穴,“外头卖出去的饮料和烟,可都是从里头柜台取的货……”
仲大古记钱是一把好手,一分一厘都烙在脑子里,但真要他理清账目脉络,便力不从心了。
“沈叔您先别急。
钱我暂且收着,等清匀回来让他盘算。
他脑子活,肯定能揪出毛病。”
“唉,小武把店托付给咱们,总不能让他亏本。”
仲大古带着所有收入离开后,沈红星仍对着账本上那些纠缠的数字发呆。
他算不清究竟哪个环节漏了收银。
其他伙计都守规矩,无论是取饮料还是拿吃食,总会留下记录。
唯独冰场的账目始终浑浊不清。
还有武美华——她拿东西从来不屑记上一笔。
话又不能说得太重。
沈红星忽然觉得,手下人里掺着老板的亲眷,实在是种说不出的疲惫。
周立宝见仲大古走远,悄悄从里间溜出来,找到沈红星。
“沈叔,您看晚上也没几个客人了……我想回家住一宿。
太久没见着孩子,心里惦记。”
“去吧。
天黑,路上当心些。”
“哎,谢谢沈叔!”
周立宝转身没入渐浓的夜色里。
沈红星望了望空旷的广场,抬手关掉了高杆上的照明灯。
只剩录像厅的霓虹招牌和楼顶那面硕大的灯牌,在黑暗里晕开两片孤零零的光晕。
他转身折回售票厅,在玻璃窗后那张旧木椅上坐了下来。
周立宝一路没停,两条腿把他带到了冯屯那一片低矮的平房区,径直推开了冯瘸子家那扇虚掩的木板门。
屋里烟气呛人,混杂着汗味和劣质烟草燃烧后的焦糊气。
两间屋子都传出哗啦啦的响动,夹杂着男人压低的吆喝和咒骂。
冯瘸子正蹲在门槛边,瞧见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顺手从耳朵上摸下半截皱巴巴的烟卷递过来。”钱凑手了?早跟你说了,用不着慌。
我家那小子前阵子去耍了两把,回来跟我念叨,那地方,钱跟流水似的,淌得哗哗的。”
周立宝没说话,从裤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数出三十五块,塞进冯瘸子手里。”不能总这么拿。
今天……店里那个姓沈的,眼神有点不对。”
“怕他个鸟!”
冯瘸子嗤了一声,把钱卷巴卷巴塞进自己兜里,“一个外来的,算老几?你可是正儿八经的亲戚,你小舅子还能真把你撵出去喝西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