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第3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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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晓得那小子能折腾出些名堂，家境想必差不了，可乡下屋舍再好能好到哪儿去？眼前却是另一番光景：墙皮平整，地板亮堂，每样家什都摆在恰好的位置，竟寻不出半分土气。

最要紧的是那股子洁净的气息，不是临时泼水扫地能造出来的，连门框顶、柜子背那些暗处都摸不到灰。

这份利落，显出一家人过日子的勤勉底子。

主人家招呼着落座。

张军先一步扶住那位头发全白的老人：“您老坐稳当。”

“来了就是自家人，可别拘束。”

老人笑出一脸皱纹，枯瘦的手拍了拍张军的手背，“我那大孙子，打小就是匹没笼头的野马，他爹都降不住。

往后他要是犯了倔，你就当自己儿子，该训就训，该管就管。”

张军颔首。

老话讲女婿顶半子。

他就这么一个闺女，武清匀娶了秀芬，往后给他养老送终也是本分。

可眼角余光瞥见那小子此刻装得规矩，垂手站在一旁，他心头那股无名火又悄悄窜起来。

真要摊上这么个儿子，一天揍八回都嫌少。

不过转念一想，又有些泄气。

管？话说得漂亮罢了。

他要是真能做主，哪能让这混小子把自己闺女给哄了去？

茶杯碰撞发出细碎的清响，烟雾从烟卷头上升起，丝丝缕缕散在空气里。

彼此寒暄过后，张军清了清喉咙，喉结上下滚动一轮。”今儿我们两口子过来，为的就是两个孩子往后的事。”

终于切到正题。

他视线转向武清匀的父亲，声音沉了沉：“清匀跟我提了，想跟秀芬把证领了。”

武绍棠脸上堆起笑：“是该领证了，年纪都到了，成家立业正当时。”

“嗯。”

张军应了一声，指节在膝盖上叩了叩，“我这儿，有些话得说在前头。”

宋香君赶忙接话：“您说，都是为了孩子好。

我们全家都中意秀芬，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说完，朝邵慧云递去一个温和的眼神。

邵慧云指尖蜷了蜷。

她也不知道丈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昨晚女儿提了这茬，他就一直闷着，半句不跟她商量。

上首的老爷子老太太也笑着点头，连声让尽管提。

他们心里转着念头，估摸着亲家是想谈谈彩礼数目。

如今结婚不比旧时讲究，宽裕的人家备齐各样大件，手头紧的，扯个证摆两桌酒也就成了。

武清匀是家里眼珠子，老两口有什么舍不得？往后这宅子、这家业，不都是他的？再说眼下光景好，钱上宽裕，大伯夫妇、清匀爹妈，谁也没把这当回事，只等着对方开口。

张军放下茶杯，目光扫过桌对面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他刚才已经和那个年轻人单独谈过了，现在该让在座的长辈们知道他的决定。

“我和清匀谈过了。”

张军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敲定的事，“他想娶秀芬，就得先把名下那些生意转到秀芬头上。

孩子自己点了头，但我认为，这事总得让两家大人坐下来通个气。”

在张军看来，武清匀能把买卖做到今天这地步，背后肯定少不了家里人的支撑。

否则当初承包电影院的那笔启动资金，一个毛头小子从哪里变出来？

邵慧云的视线垂向桌布上的花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她算是看明白了，张军今天就是来搅局的。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父母会答应这种条件？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自古以来，结婚是结两姓之好，哪有还没领证就先要把男方家底掏空的道理？

宋香君起初没转过弯来，疑惑地问：“秀芬爸爸，他俩成了夫妻，清匀的产业不自然就是小两口的共同财产吗？”

“不一样。”

张军摇头，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要领证，就得先办转让手续，所有买卖都必须挂在我女儿名下。”

这话像块冰砸进温水里，宋香君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冻住了。

她终于听懂了——这是要武清匀在结婚前就把全部身家拱手让人。

万一将来两个孩子过不到一块儿，秀芬抽身走了，武清匀可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想通这一层，宋香君觉得喉咙发紧。

哪怕对方开口要一笔天文数字的彩礼，要房子要车，冲着儿子对那姑娘的痴心，冲着她自己也打心眼里喜欢秀芬，咬碎牙根也许还能凑出来。

可眼下这算怎么回事？

饭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窗外偶尔掠过的自行车铃声。

秀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母亲邵慧云在桌下轻轻按住了手背。

武清匀打破了沉默，笑着开口：“爸，妈，等我和秀芬结了婚，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名字写谁的，不都一样吗？”

武绍棠的眉头拧出一道浅浅的沟壑。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化不开心里那团郁结。

这个亲家，恐怕不太好相处。

张军见状，推开椅子站起身：“要是你们觉得为难，可以再商量。”

“叔，不用商量。”

武清匀连忙跟着站起来，拦住作势要走的张军，“我同意。

证件都在楼上，中午吃完饭咱们就去办手续。”

爷爷奶奶沉默地坐着，像两尊蒙着薄灰的旧瓷像。

大伯和大伯娘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这家里的一切都是清匀自己挣来的，他们哪有说话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