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第367章

“先吃饭吧。”

大伯娘突然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飘，“你们坐着聊，我去后厨看看火。”

她匆匆离开客厅，围裙的系带在门边一闪就不见了。

宋香君用手肘碰了碰丈夫，武绍棠沉着脸，目光定在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梗上，没有任何反应。

宋香君抬起眼，正好撞上邵慧云投来的视线。

两个母亲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碰了碰，又各自仓促地移开，嘴角勉强扯出的弧度里都藏着同样的窘迫。

“张同志，要不先上楼看看孩子们准备的婚房？”

爷爷拄着拐杖慢慢站起来，木质拐杖头敲在地砖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张军点点头，跟着老爷子往楼梯方向走。

宋香君深吸一口气，重新堆起笑容跟上去：“在三楼，还带个小露台，采光特别好。”

秀芬和武清匀落在最后。

姑娘悄悄拽了拽未婚夫的袖口，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压得低低的：“你家里人……肯定讨厌死我了。”

武清匀侧过头，朝她眨了眨眼，那眼神像在说：别瞎想。

他凑近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没人讨厌你。

你爸是太疼你了，怕你将来受委屈。

放宽心，等着当新娘子就好。”

他的手在身后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指，很短暂的一个触碰，却让秀芬一直悬着的心往下落了落。

楼梯间的光线有些暗，木台阶被岁月磨出了温润的包浆。

走在前面的张军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武清匀。

“手续要尽快办。”

他说，声音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不喜欢拖。”

武清匀点头：“听您的。”

三楼朝南的房间门敞开着，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了半地，空气里浮动着新刷墙漆的淡淡气味。

张军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目光掠过窗台上那盆还没开花的茉莉，最后落在并排摆在床头的那对绣花枕头上。

他没说话，背着手走了进去。

楼下厨房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油锅滋啦一声，葱花的香气顺着楼梯缝飘上来。

宋香君站在房门口，看着亲家挺直的背影，又看看儿子平静的侧脸，心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

这顿饭，怕是没人能吃得香了。

宋香君脸上瞧不出半分不悦，只在前头引着张军夫妇往屋里走。

她心里揣着主意——凡事总能商量出个道道来。

这几年儿子生意做得红火，上门说亲的几乎踏破门槛，可武清匀愣是一个不见，眼里就只装着张秀芬。

当娘的自然也不愿两个孩子就这么散了。

邵慧云随着张军上了二楼，目光扫过每个角落。

武家这房子收拾得齐整，即便是乡下地方，地上也见不着半点灰土。

等到了三楼，空间显得空荡些，宋香君赶忙拉着邵慧云往卧室去：“这屋子我想着，往后让秀芬自己拿主意布置。

这一层就留给他们小两口，总归自己安排才舒坦。”

邵慧云轻轻点头。

她能觉出武家对女儿是真心实意的看重。

瞥了眼正同张军说话的武绍棠，她暗想秀芬若嫁过来，公婆瞧着都是和善人，日子应当差不了。

爷爷奶奶年岁大了，平日很少上楼，今日也陪着亲家上来转转。

武清匀和张秀芬两个年轻人便挨在老人身边。

张军打量着这间预备当新房的屋子，心里是满意的，可想到女儿往后要离开家，总归有些发涩。

众人在三楼待了约莫半个钟头，才下楼吃饭。

饭桌上武清匀父母热络地招呼着，武清匀不停往秀芬碗里夹菜，再没人提起协议那桩事。

饭后武清匀收好了证件，母亲寻了个由头将他拉到楼上。”你真要这么办？”

宋香君压着声音问。

武清匀笑了笑：“妈，秀芬她爸无非是想求个安心。

我往后肯定同秀芬好好过日子，写谁的名字不都一样？”

宋香君眉头拧着：“我知道你俩能过好，秀芬那孩子我也疼，是个好姑娘。

可……可这数目也太大了些？凡事都怕有个意外……”

武清匀伸手揽了揽母亲的肩：“妈，倘若真有意外，那也准是你儿子亏待了人家。

给些补偿也是应当的。”

宋香君板起脸捶了他一下：“我可告诉你，这都到了谈婚论嫁的份上，往后少动歪心思。”

“哎，这不就是您先提的‘万一’嘛，我就随口一说。”

武清匀咧着嘴笑，“其实这样也好。

您想啊，我把全部家当都交给秀芬管着，往后就算起了别的心思也不敢哪。”

“什么心思！半点心思都不许有，咱老武家没那样的人。”

“是是是，我就打个比方——哎哟妈您轻点，捶得我骨头都响了……”

母子俩在楼上低声絮叨了好一阵。

宋香君心里仍不踏实：“要不……再同秀芬她爸商量商量？给一半成不成？”

武清匀安抚好母亲，转身走下楼梯时，客厅里的挂钟正指向下午两点。

他朝坐在沙发上的张军夫妇点点头：“叔，阿姨，现在动身去县里，时间应该刚好。”

张军的视线掠过武清匀身后的家人，似乎在等待某种表态。

老爷子坐在藤椅里，手里盘着两颗磨得发亮的核桃，声音里带着笑意：“去吧。

要是赶得及回来，晚上还能一块儿吃口热乎的。”

父亲武绍棠原本想说什么，听见老爷子发了话，便只是动了动嘴唇，最终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