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第370章
她站起身,衣料摩擦出窸窣的轻响,“得,我买菜去。”
她走向里屋时脚步轻快。
丈夫的脾气她再清楚不过:没想通时,十头牛也拉不转;一旦真想明白了,所有纠结便烟消云散。
***
驶出镇子的柏油路在车轮下延伸。
副驾上的张秀芬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武清匀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
“清匀,”
她声音里带着雨后初晴般的明朗,“我爸那边……是不是不用你再提公司过户的事了?”
驾驶座上的男人低笑出声,喉结微微滚动。”傻姑娘,”
他目视前方,语气笃定,“你爸从来就不是图那个。
他只是在试,试我肯不肯割舍。”
这话像一阵暖风,吹散了她心底最后一丝薄雾。
她整个人松弛下来,靠向椅背。”我就知道……那等咱们手续办完,你赶紧回家跟爷爷奶奶、还有叔叔阿姨解释清楚,别让他们误会。”
武清匀忽然打了半圈方向盘,将车缓缓靠向路边。
停稳后,他才转过脸看她,眼里盛着细碎的光。”还叫叔叔阿姨?”
他挑眉,“我刚才可已经改口了。”
张秀芬脸颊倏地发热,下意识抿住嘴唇。
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一时竟有些羞于出口。
“反正下次去我家,你也得改口。”
他忽然凑近了些,气息拂过她耳畔,“要不……咱们先练习练习?”
“怎么练?”
她往后缩了缩,睫毛轻颤。
“你先叫我一声。”
她笑着推他肩膀:“才不要。”
“张秀芬同志,”
他板起脸,语气却藏不住笑意,“咱们可马上就要成为合法夫妻了。
你连声称呼都不肯叫,是不是对这桩婚姻有意见?”
“我哪有……”
“那你叫。”
“我……不好意思。”
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别过脸去。
武清匀干脆熄了火,钥匙碰撞发出清脆一响。”不叫就不走了。”
“别闹呀。”
她见他真不动了,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忽然变得又轻又软,“……老公。”
他把脸转向车窗另一侧,肩膀微微耸动。
“老公。”
她又唤了一声,终于伸手去掐他手臂,自己也笑弯了腰,“快开车,再耽搁赶不上回家吃饭了。”
“这才对。”
他转回来,一把捉住她的手,低头在那手背上飞快地印了一下,眼底笑意漫开,“走,咱们回家。”
省城那栋两层小楼的门牌已经褪色。
他先伸手抚平她衣领上一道细微的褶皱,她才踮脚理了理他肩头的布料。
玻璃门推开时,穿堂风带着旧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
窗口后的声音告诉他们得先去照相馆。
“这里不拍合照吗?”
“得往外走,拐角就有。”
照相馆里弥漫着显影水刺鼻的酸味。
七八月的午后,狭窄空间内挤着好几对年轻人。
有人反复调整坐姿,有人抿着嘴唇练习微笑。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攥进温热的掌心,侧过脸时正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像蓄着光的深潭。
红布背景前的板凳硌得人腰背发僵。
摄影师在镜头后抬起手:“肩膀放松,头往中间靠一点。”
她绷紧下颌线,呼吸都放轻了。
突然,板凳下方伸过来的手掌覆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她睫毛颤了颤,嘴角不自觉扬起的弧度被骤然炸开的闪光灯吞没。
柜台后的女人拨着算盘珠子:“后天来取。”
“不能快些吗?”
他身体前倾,手肘压在了玻璃台面上,“我们今天就要登记。”
“都这么说。”
算盘声没停,“洗照片得排队,暗房只有晚上能进。”
她扯了扯他的袖口:“要不先回去?”
他没应声,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男人身上。
等待照相的顾客开始用鞋底磨蹭地面时,他终于和摄影师走到墙角低声交谈起来。
她独自坐在角落的凳子上,看光影里浮动的尘埃。
约莫二十分钟后,摄影师摘下相机走向里间那道厚重的布帘。
柜台后的女人抬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从抽屉里扯出一张票据,用钢笔尖敲了敲玻璃。
他走过去付钱时,听见身后传来她轻轻呼气的声音——像一片羽毛落进寂静的深井。
照相馆里光线有些暗,柜台后的师傅接过一卷胶卷时抬了抬眼皮。
武清匀侧过身子挡住旁人的视线,手指在柜台边缘快速推过去一叠折起的纸钞。
对方没作声,只从抽屉里扯了张取相单递出来,日期栏潦草地划着今天的数字。
“花了多少?”
张秀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该多少就多少呗。”
武清匀转身时正好瞥见门帘被掀开,新进来的顾客让屋里更挤了些。
他含糊地应了一句,将那张薄纸片塞进她手心。
寻常人照相只等凑满整卷才冲洗,可他等不了——多付的钱能换来师傅放下手里的活计,先处理他这一份。
有些事确实靠钞票开路才办得痛快。
“你在这儿坐着等,我出去透口气。”
他指了指靠墙的长椅。
张秀芬捏着取相单坐下,目光扫过柜台。
新来的顾客正被嘱咐要等上半个钟头,说师傅暂时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