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台角落的草稿纸
分组名单敲定的那一刻，林小满觉得教室里的空气都稠了几分。
夏栀脸上的笑容很快又回来了，只是转身和她说话时，语气里多了点说不清的试探：“没想到江熠也会来我们组呢，他平时可从不参加这种活动的。”
林小满捏着笔的手指紧了紧，没接话。斜后方传来笔杆敲击桌面的轻响，是江熠在转笔，节奏忽快忽慢，像在敲她的心跳。
周明宇推了推眼镜，调出那个存着布景底稿的文件夹：“我们先碰一下思路吧？剧本大概需要哪些场景？”
“我来写剧本吧。”夏栀立刻接话，语气轻快，“我看过不少话剧，大概知道怎么写。”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硬壳笔记本，封面是淡粉色的，边缘有点磨损，“我之前写过一点片段，或许能用得上。”
林小满探头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的字迹娟秀，却带着点用力的痕迹，纸页边缘有被反复涂改的褶皱。
“布景的话，”周明宇的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需要教室、篮球场、天台三个场景，我晚上把线稿细化一下，明天给你。”他看向林小满，眼神很温和，“你看看需要多大的画布，我去总务处申请。”
“我都行。”林小满连忙点头，心里松了口气——至少在画画这件事上，她还能有点底气。
“那我呢？”江熠的声音突然从斜后方插进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他不知什么时候坐直了，正用指尖转着那支黑色水笔，笔帽上的金属夹在阳光下闪了闪。
夏栀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随即笑道：“江熠你擅长运动，到时候可以负责搬道具什么的，重活都交给你啦。”
江熠挑了挑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把笔往桌上一放，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又重新趴了下去。
下午的课过得像场漫长的拉锯。林小满总觉得后背有视线落在上面，像片羽毛悬在颈后，既不敢动，又忍不住在意。她偷偷画了张速写，是江熠趴着的背影，后颈那颗痣被她用铅笔涂得格外深，像个没说出口的问号。
放学铃一响，林小满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收拾好书包，想趁着江熠没醒赶紧溜走。可刚站起来，就被夏栀拉住了。
“别急着走呀，我们去天台讨论一下剧本吧？那里安静。”夏栀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眼睛亮晶晶的，“周明宇也一起去，江熠……”她看向斜后方，江熠已经醒了，正慢条斯理地把篮球往书包里塞，“江熠也来吧？人齐一点好商量。”
江熠拉书包拉链的动作顿了顿，掀起眼皮瞥了她们一眼，含糊地“嗯”了一声。
林小满的心又提了起来，像被人攥住了衣角。
教学楼的天台平时很少有人来，铁门是松的，轻轻一推就开了。九月的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飞，远处的操场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咚咚”声，混着风里的蝉鸣，有种奇异的空旷感。
天台角落堆着些废弃的课桌椅，漆皮剥落，露出里面的木头纹路。夏栀把笔记本放在一张相对完好的桌子上，拍了拍灰：“就这儿吧。”
周明宇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屏幕背对着大家，只能看见他指尖在键盘上起落的影子。
江熠靠在天台边缘的栏杆上，望着远处的晚霞，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转着篮球，“啪嗒啪嗒”的声节奏和远处的篮球声莫名地合上了。
“剧本我想写个青春成长的故事。”夏栀翻开笔记本，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主角是转学生，和几个性格不同的同学一起准备校庆活动，过程中解开误会，成为朋友……”她说到这里，偷偷看了林小满一眼，脸颊有点红，“灵感来源……嗯，就不说了。”
林小满心里一动，想起夏栀中午说的“写点东西”，原来她写的是这样的故事。
“需要几个场景？”周明宇抬头问，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
“三个就够了。”夏栀指着笔记本上的大纲，“开场在教室，中间在篮球场，结尾在天台，刚好对应我们申请的布景。”
林小满看着她笔下的天台场景描写：“夕阳把栏杆的影子拉得很长，像谁没说出口的话。”笔尖顿了顿，旁边有个小小的涂改痕迹，像是原本写了别的词。
“画布景的话，”林小满拿出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教室场景需要画黑板和课桌椅，篮球场要突出篮筐和观众席，天台……”她抬头看了看眼前的栏杆，“要画出晚霞的颜色，还有这些旧桌椅。”
“我今晚把电子版线稿发你邮箱。”周明宇说着，调出一个空白文档，“需要什么道具也可以告诉我，我来做清单。”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江熠始终靠在栏杆上没说话，只是偶尔转篮球的动作会停一下，像是在听。风把他的碎发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侧脸在晚霞里显得柔和了点。
“江熠，你觉得剧本里需要加个打篮球的情节吗？”夏栀忽然开口问他，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快，“毕竟你是体育生，肯定比我们懂。”
江熠这才转过身，篮球在他掌心转了半圈，稳稳停下。“随便。”他说，目光扫过夏栀的笔记本，忽然顿了顿，“这里写错了。”
夏栀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笔记本上写着“篮球比赛最后一秒投进绝杀球”。
“哪里错了？”她疑惑地问。
“最后一秒不能运球，只能直接投。”江熠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道数学题，“而且标准篮筐高度是3.05米，你写的2.8米是初中篮筐。”
夏栀的脸瞬间红了，像被夕阳染过一样。她低下头，飞快地用橡皮擦掉那行字，笔尖在纸页上蹭出沙沙的响。“我……我不太懂这些，谢谢你啊。”
“没事。”江熠重新转过身，继续望着远处的晚霞，只是这次，手里的篮球没再转了。
气氛突然有点僵。周明宇敲键盘的声音停了，抬头看了看夏栀，又看了看江熠，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林小满觉得手里的速写本有点烫，她刚才下意识地画了江熠说话时的侧脸，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赶紧合上本子，往身后藏了藏。
“要不今天先到这儿吧？”周明宇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回去把线稿弄好，夏栀你也再改改剧本，林小满……你要是需要颜料，可以告诉我型号，我家附近有家美术用品店，比学校门口的全。”
“好啊，谢谢你。”林小满松了口气。
夏栀也连忙点头：“我今晚再改改，明天带给你们看。”
几个人收拾东西准备下楼时，夏栀突然“呀”了一声。
她的笔记本掉在地上，几张纸从里面滑了出来，飘得满地都是。大多是剧本草稿，还有几张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像是日记。
“不好意思，我没放好。”夏栀慌忙去捡，脸颊通红，手指有点抖。
林小满和周明宇也赶紧帮忙捡。风很大，一张纸被吹得很远，落在了江熠脚边。
江熠弯腰捡了起来。
那是张被揉过又展平的草稿纸，上面写着几行字，墨迹很深，像是用力写上去的：
“妈妈说这些都是浪费时间，可我不想只做个会考试的机器。”
“今天看到那个转学生的速写本，突然很羡慕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画自己想画的东西。”
“周明宇好像看出我不开心了，他给我发了个小程序，说可以自动排版小说，他是不是……”
后面的字被墨水晕开了，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