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颜料盒里的秘密

“你以前学过画画？”

江熠的手停了，转身靠在器材室的墙上，篮球在掌心转了半圈。“小时候我奶奶教过。”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她以前是美术老师，后来得了阿尔茨海默症，什么都忘了。”

林小满愣住了。她想起他说去医院看奶奶，想起他身上的消毒水味，突然明白他为什么总吃别人给的糖——大概是想让奶奶记得点什么吧。

“我帮你扶着画布。”江熠拿起一块空画布，往墙上一靠，“你现在画？”

“嗯。”林小满挤出颜料，笔尖落在画布上，先勾勒出教室的轮廓。黑板上的“别回头”三个字，她故意写得歪歪扭扭，像江熠的笔迹。

江熠站在她身后，呼吸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林小满的手有点抖，画错了好几笔。他没催，只是偶尔说一句“这里的线条可以再软点”“窗户的反光方向反了”，语气自然得像他们认识了很久。

画到篮球场的场景时，林小满犹豫了。篮筐旁边要不要加个投篮的人影？

“加吧。”江熠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画个背影就行。”

林小满咬着唇，笔尖落下，很快勾勒出个穿着13号球衣的背影，动作和她上次在速写本里画的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画布突然晃了一下。江熠伸手去扶，指尖不小心蹭到了画布上的颜料，在人影的球衣上留下个小小的灰点，像颗没擦掉的污渍。

“对不起。”他想拿布擦掉。

“别擦。”林小满拦住他，“这样挺好的。”像个藏起来的记号。

江熠看着她，眼神里有点什么东西在闪，像颜料在光线下的折射。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阵脚步声打断了。

“你们在这儿啊！”夏栀的声音传过来，她抱着剧本，身后跟着周明宇，“王老师找我们去办公室确认校庆流程，快走吧。”

林小满慌忙放下画笔，江熠也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像道无形的线。

“画布怎么办？”林小满问。

“我等下过来收。”江熠说，目光落在画布上那个带灰点的背影上，没移开。

往办公室走的路上，夏栀突然说：“刚才在器材室后面，好像看到江熠在跟你说什么？”她的语气有点奇怪，像在试探。

“没什么，说布景的事。”林小满加快了脚步，心里却有点乱。她想起江熠没说完的话，想起他指尖蹭到的那个灰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

周明宇突然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我刚才看到江熠的手机落在器材室了，你们先去办公室，我去拿。”

“我跟你一起去！”夏栀立刻说，快步跟上他。

林小满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她想起那条陌生短信，想起夏栀看到江熠给她颜料时好奇的眼神，突然觉得手里的画箱沉了很多。

她没去办公室，而是转身往器材室走。刚走到拐角，就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是夏栀和周明宇。

“你确定他手机里有那个照片？”夏栀的声音有点急。

“不确定，但上次在医院，我看到他给一个老人拍照，背景就是林小满画的那条老街。”周明宇的声音很轻，“也许……”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林小满没听清。她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像有只鼓在胸腔里乱敲。江熠去医院看奶奶，为什么会拍南城的老街？他怎么知道那条街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正想走进去，却看见江熠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篮球，脸色很难看。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熠的眼神变了，像被踩碎的颜料盘，复杂得看不清颜色。

林小满的脚步僵住了，器材室里的说话声也停了。

风卷着操场上的尘土吹过来，迷了她的眼。她好像听见夏栀和周明宇在里面匆忙收拾东西的声音，又好像听见江熠说：“别信他们的话。”

但她不确定。

因为下一秒，江熠突然把篮球往地上一砸，转身就跑，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像道没画完的线。

器材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夏栀和周明宇走出来，脸上带着点慌乱。

“你怎么在这儿？”夏栀问，眼神躲闪。

林小满没说话，只是看着画布上那个带灰点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不是记号，而是个警告。

她的画箱“啪”地掉在地上，颜料瓶滚了出来，钴蓝和柠檬黄混在一起，在地上洇出一片奇怪的颜色，像谁没说出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