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颜料盒里的秘密
林小满是被颜料管挤爆的声音惊醒的。
钴蓝色的颜料溅在素描本上，晕开一小片像夜空的渍痕。她盯着那抹蓝发愣，指尖还残留着葡萄糖的甜香——是昨晚江熠给的那颗，玻璃纸被她捏得发皱，最后还是没舍得吃。
手机屏幕亮着，那条“别信他画的”短信像只停在角落的蜘蛛，黑沉沉的。林小满把手机塞进书包最底层，金属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住了。她想起速写本上那个陌生的人影，江熠张扬的笔触落在南城老街的青石板上，像根突兀的刺，却又奇异地不违和。
“在发什么呆？”夏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抱着剧本草稿，高马尾上别了个新的草莓发卡，“周明宇把画布景的电子版线稿发群里了，你看了吗？”
林小满慌忙把素描本合上，颜料渍在封面上洇出个小小的蓝点。“刚看，挺好的。”她把颜料管一一塞进画箱，钴蓝旁边的柠檬黄闪着光，像颗被阳光晒透的糖。
“江熠呢？”夏栀往教室后排看了看，江熠的座位空着，桌角只有一道淡淡的划痕，是他转笔时磨出来的，“王老师说今天要确定最终布景尺寸，他怎么又没来？”
“可能去训练了吧。”林小满含糊地说，心里却有点发慌。她昨晚回想起天台的细节，江熠说“别总画过去的事”时，指尖在栏杆上抠掉了一小块漆，动作里藏着点说不清的烦躁。
早读课的铃声刚响，江熠就踹开了后门。他抱着篮球，校服外套敞开着，里面的黑色t恤湿了大半，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骨架。路过林小满座位时，他脚步顿了顿，把一个东西放在她桌角。
是包颜料。钛白，正好是她昨天说快用完的那款。
林小满抬头看他，他却已经拉开椅子坐下，趴在桌上，后脑勺对着她，发梢还在滴水，打湿了一小块校服布料。
“他怎么知道你缺钛白？”夏栀凑过来小声问，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你们昨天……”
“不知道。”林小满把颜料塞进画箱，心跳有点乱。她能感觉到斜后方的视线，像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忽明忽暗地落在她后颈上。
上午的数学课，林小满一直在调色。她把江熠给的钛白挤在调色盘里，混着钴蓝和柠檬黄，调出一种介于天空和夕阳之间的颜色。笔尖落在素描本上，画的是天台的栏杆，风卷着夏栀的草稿纸飞起来，周明宇伸手去抓，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画到一半，笔尖顿住了。她下意识地想在角落添个靠在栏杆上的人影，后颈有颗痣，手指转着篮球——像极了江熠。
“画什么呢？”一只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按住了她的素描本。
林小满吓得差点把画笔扔出去。江熠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俯身看她的画，呼吸里带着点篮球场的青草气，还有点淡淡的消毒水味。他的指尖离调色盘很近，再往前一点，就要碰到那抹刚调好的颜色。
“没什么。”林小满慌忙合上本子，颜料沾在指尖，蹭到了封面上的蓝点旁边，像颗小小的星。
江熠直起身，没再追问，只是把一张纸条推到她桌上。上面用铅笔写着行字：“下午第三节体育课，操场器材室后面有空画布，去看看。”字迹张扬，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
林小满捏着那张纸条，指尖把边缘搓得起了毛。他怎么知道她在找大张的画布？
“叮铃铃——”下课铃响了，夏栀抱着剧本草稿跑过来，脸上带着点兴奋，“我改了剧本结尾！你看，转学生把画送给男主角，画里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教室，黑板上写着‘别回头’。”
林小满看着剧本上的字，心里突然有点闷。她想起自己速写本里的南城老街，想起江熠添上的那个陌生人影，忽然觉得“别回头”三个字像道锁，把过去和现在锁在了一起。
“周明宇呢？”她转移话题，四处张望。
“去教务处了，说要申请投影设备，帮你把线稿投在画布上，方便你画。”夏栀翻开剧本，指着其中一页，“天台那场戏，我加了段女主角掉眼泪的情节，你说用什么颜色的布景合适？”
“冷色调吧。”林小满说，“深蓝或者灰紫。”
“我觉得暖色调好。”江熠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转着笔，“夕阳红掺点金，像没说完的话。”
夏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怎么懂这个？”
江熠没回答，只是看着林小满，嘴角勾了勾。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刚才她调的那种颜色，看得她有点慌。
下午第三节课是体育，自由活动时，林小满抱着画箱往操场器材室走。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画箱里的颜料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像在打暗号。
器材室后面果然堆着几块空画布，白色的，比周明宇说的尺寸还大。林小满刚放下画箱，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江熠。他换了件干净的t恤，手里拿着个篮球，却没拍，只是捏在指尖转着。
“你怎么来了？”林小满的心跳有点快，颜料箱的金属搭扣硌得手心发疼。
“怕你搬不动。”江熠走到画布前，用手指敲了敲，“这是去年校庆剩下的，质量还行。”他顿了顿，“周明宇说你要画三层布景？”
“嗯，教室、篮球场、天台。”林小满打开画箱，拿出钛白颜料，“谢谢你的颜料。”
江熠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调色。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后颈的那颗痣在光线下闪了闪。“你画的天台……”他突然开口，“为什么不叫夕阳？”
“夏栀说冷色调更符合剧情。”林小满的笔尖顿了顿，“而且我不太会画暖色调。”
江熠没接话，转身从器材室里翻出支粉笔，在地上画了个圈。“夕阳不是只有红和金。”他用指尖蘸了点地上的尘土，混进粉笔灰里，“加点头天晚上的蓝，才像真的。”
林小满看着他用手指在地上抹出的颜色，突然想起自己昨晚调的那抹介于天空和夕阳之间的色，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