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活化的青铜兽面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刮过耳膜。
林夏半张着嘴,死死盯着眼前的泥潭。
那只足有半辆卡车大小、长满铜绿的青铜手掌猛的收拢。五根粗壮的金属手指带着万钧之力,一把攥住了那半截绑着c4炸药的祭坛石碑。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炸。
那些贴着红色指示灯的c4炸药包,连同那个还在闪烁倒计时的起爆器,在青铜巨掌的揉捏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高爆炸药就像是被捏爆的烂泥,连一丝火星都没能迸发出来,直接化成了一滩混着泥浆的废塑料。
“退!!”
老周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他那条跛腿在烂泥里猛的蹬出一道深沟,双手死死拽住林夏的后衣领,拖着她往坑壁边缘狂退。
就在他们离开原地的零点一秒后。
地下深处传出一阵极其沉闷的轰鸣。那声音根本不是声带能发出来的,更像是两块巨大的大陆板块在剧烈摩擦。
坑底的泥潭彻底炸开了。
黑色的泥水混合着腥臭的地下水,像喷泉一样直冲起十几米高。狂风夹杂着暴雨砸进这股黑水里,瞬间被冻结成无数细碎的冰凌,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一个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大阴影,硬生生的从地底挤了出来。
林夏的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坑壁上。撞击的力道让她眼前一黑,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排空。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胃里猝不及防的翻腾起来,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她借着坑顶边缘那些混乱扫射的探照灯余光,终于看清了那个阴影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只有上半身的青铜兽面。
它的轮廓完全是由高度浓缩的地下水、烂泥和斑驳的青铜残片强行揉捏在一起的。宽阔的额头上布满了繁复扭曲的云雷纹,两根巨大的獠牙直插半空。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跳跃的刺目红光。
“吼——”
兽面张开血盆大口。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瘴气随着它的咆哮喷涌而出,贴着泥水表面迅速向四周蔓延。
坑顶边缘传来一阵杂乱的枪声和特勤人员变了调的惨叫。几道红外激光在瘴气中疯狂乱扫,紧接着便是重型装甲车轮胎打滑、引擎轰鸣的撤退声。
上面的防线崩溃了。
老周一把将林夏按在泥水里,反手从肩膀上抽出那把生满铜绿的战国古剑。
“丫头,捂住口鼻!!这雾里有毒!!”
老周根本没去管头顶的动静。他双手握紧剑柄,浑浊的眼睛里爆射出骇人的杀意。他没有退缩,反而迎着那头巨大的青铜兽面,一瘸一拐的冲了上去。
“周叔!!”
林夏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手冰冷的泥水。
老周的速度在这个瞬间爆发到了极致。他踩着一块凸起的烂石,身体腾空而起。双手抡圆了青铜古剑,居高临下的朝着兽面的下颌重重劈了下去。
剑锋撕裂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铮——”
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
老周的剑刃砍进兽面的下颌,却像是一刀劈进了一团高压水流里。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柄直接倒灌进老周的双臂。
老周闷哼一声,虎口瞬间崩裂。殷红的鲜血顺着发黑的麻绳剑柄往下淌。
那把连高碳钢军刀都能轻易劈断的青铜剑,此刻被死死卡在兽面的下颌处,进退不得。兽面眼眶里的红光猛的暴涨,它根本不在乎这物理层面的攻击,巨大的头颅猛的一甩。
老周连人带剑被甩飞出去五六米远,重重砸在泥潭里,溅起大片黑水。
黑色的瘴气已经彻底覆盖了坑底。
林夏死死捂住口鼻,大腿根处那块玉琮残片烫的几乎要烧穿她的皮肤。
疼。
眼球像是要被涨破一样的疼。
她被迫再次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那抹幽蓝色的水纹印记不受控制的亮了起来。
微光境被动触发。
周围的世界再次失去了色彩,变成了由无数蓝色丝线构成的能量网络。林夏看到那些黑色的瘴气根本不是什么毒气,而是高浓度的负面情绪。
那是五千年来,无数被当做人肉塞子填进地脉里的先民,在漫长岁月里积压的怨恨、绝望和不甘。
这头青铜兽面,根本不是活物。它是地脉能量暴走后,裹挟着这些残存情绪具象化出来的防御机制。物理攻击对它毫无意义,c4炸药在它面前连个炮仗都不如。
它在排斥所有试图靠近阵眼的外来者。
就在林夏脑子里快速过着这些线索,试图寻找破局点的时候。
变数突生。
泥潭边缘的一处烂泥堆里,突然伸出一双胖大苍白的手。
是赵扒皮。
这个在新闻里被报道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施工队头目,不知什么时候从上面的土坡滚了下来。他浑身裹满烂泥,双眼翻白,瞳孔已经彻底涣散。
他吸入了大量的黑色瘴气,整个人已经被那些远古的怨念彻底控制。
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般的呼噜声,赵扒皮像一条疯狗一样,手脚并用的在烂泥里爬行。他的目标不是那头恐怖的青铜兽面,而是刚刚从泥水里挣扎着爬起来的老周。
老周拄着青铜剑,正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
赵扒皮庞大的身躯猛的扑了上去,双手死死抱住了老周那条跛腿的膝弯。张开满是泥沙的嘴,一口死死咬在老周的小腿肚上。
“滚开!!”
老周痛呼出声。他倒转剑柄,用厚重的青铜护手重重砸在赵扒皮的后背上。
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但赵扒皮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他的下颌骨因为用力过度已经脱臼,却依然死死咬住老周的皮肉不松口。双手更是像铁箍一样,把老周的跛腿死死锁在原地。
老周失去了平衡,单膝跪倒在烂泥里。
那头巨大的青铜兽面抓住了这个破绽。它低下头,眼眶里的红光将老周的身影彻底笼罩。巨大的青铜巨口张开,带着足以将一辆装甲车咬成废铁的压迫感,直直的吞噬下来。
“老周!!”
林夏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如果老周死在这里,这口井就彻底压不住了。
不能退。
林夏松开捂住口鼻的手。她没有去管那些疯狂钻进鼻腔的腥臭瘴气。
她猛的站起身。
大腿根处的玉琮残片爆发出刺目的蓝光。这股光芒顺着她的血管直冲眉心。
微光境全开。
林夏眼前的世界被彻底解构。她看到了那头青铜兽面内部,一条条粗壮的蓝色能量线正在疯狂的绞杀、碰撞。那是它力量的源泉,也是它痛苦的根源。
它在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