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活化的青铜兽面
它不想毁灭,它只是太疼了。
林夏踩着泥水,没有任何战术动作,就那么直挺挺的冲向了那张即将咬合的青铜巨口。
泥水在她脚下自动排开。周围的黑色瘴气在触碰到她身上散发的蓝光时,就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发出滋滋的消融声。
“丫头!!你疯了!!别过来!!”
老周眼角崩裂,拼命想要挣脱赵扒皮的束缚,但根本无济于事。
林夏没有停顿。
她冲到老周身前,没有去拉老周,也没有去管咬人的赵扒皮。
她迎着那张足以将她瞬间撕碎的青铜巨口,不退反进。
右手猛的抬起。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那只沾满泥浆和鲜血的手掌,稳稳的,没有一丝颤抖的,按在了青铜兽面那根粗壮的獠牙上。
极寒的温度顺着掌心瞬间冻结了她整条右臂的血液。
但林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仰起头,死死盯着那双跳跃着红光的巨大眼眶。眉心的水纹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负了五千年的千重罪,今天算结清了。”
林夏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寒冷而带着一丝沙哑。但在这种绝对的能量共鸣下,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击在远古的青铜编钟上,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轰然回荡。
“你不是什么吃人的怪物,你是华夏的镇海桩。”
她掌心的蓝光顺着青铜獠牙,摧枯拉朽般的灌入兽面的庞大身躯。那些疯狂绞杀的蓝色能量线,在接触到这股同源的火种气息时,瞬间停止了暴动。
林夏死死咬住后槽牙,顶着那股足以将人碾碎的威压,吐出最后几个字。
“现在,把路给我让开!!”
时间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青铜兽面庞大的身躯猛的一僵。
它眼眶里那种疯狂嗜血的红光剧烈的闪烁了几下,随后,就像是风中的残烛,一点点的熄灭了。
那张狰狞的兽面在距离林夏鼻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它看着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或者说,看着她眉心那个代表着华夏守火人最高权限的水纹印记。
地下空间里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消散。
紧接着,庞大的青铜兽面开始坍塌。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那些由泥沙和青铜锈迹构筑的躯体,在蓝光的冲刷下,迅速还原成了最纯粹的地下水。
哗啦——
一场幽蓝色的暴雨在坑底倾泻而下。
蕴含着高维能量的水流砸在泥潭里,迅速渗入地下。原本狂躁的地脉磁场,在这一刻重新归于平静。那半截露出泥潭的祭坛石碑,也重新散发出温和的微光。
危机解除了。
林夏保持着单手前推的姿势,足足过了五秒钟。
直到最后一滴蓝色的水珠砸在脚背上,她才猛的收回手。
眉心的水纹印记瞬间黯淡下去。
极度的精神透支和体力耗尽,像一座大山一样压了下来。林夏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烂泥里。她双手撑着地面,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张嘴吐出一大口酸水。
耳鸣声尖锐的刮着神经。她眼前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
老周一脚踹开已经昏死过去的赵扒皮。他顾不上腿上血肉模糊的伤口,一瘸一拐的走到林夏身边,一把将她从泥水里捞了起来。
老周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干呕的女孩。
他那张写满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无掩饰的震惊。他本以为林远山的闺女只是个搞文物的书呆子,最多也就是个觉醒了火种的半吊子。
但他错了。
刚才那一瞬间,林夏身上爆发出来的那种连命都不要的狠劲,那种敢指着地脉具象物让它滚蛋的压迫感。
简直和当年的林远山一模一样。
“周叔......”林夏喘着粗气,抹了一把嘴角的酸水,声音虚弱的几乎听不见。“我刚才......是不是挺帅的?”
老周愣了一下,随后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帅。比你爹当年强多了。”
他把林夏扶到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坐下,转身去捡那把掉在泥水里的青铜剑。
就在这时,林夏的目光被烂泥里的一点反光吸引了。
那是在青铜兽面彻底消散的地方。
她强忍着头晕目眩,走过去,用手指抠开表面的烂泥。
泥浆下,静静的躺着半块碎玉片。
林夏的呼吸猛的停滞了。
她把那块碎玉片捡起来,用衣角擦去上面的泥水。玉质温润,边缘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规则的断裂痕迹。上面雕刻着半个极其复杂的云雷纹。
这材质,这纹路。
和沈渊手里拿着的那半块,以及她自己大腿根处那块发烫的残片,同出一源。
这头由地脉能量具象化出来的怪物,体内为什么会藏着一块守火人的玉片?
难道三年前,林远山填进阵眼里的,不止是他自己?
林夏死死攥住那块碎玉片,指甲陷入掌心。她刚想开口问老周。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鼓掌声。
“啪。啪。啪。”
掌声不紧不慢,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从容。
坑顶边缘的探照灯光柱猛的打了下来,将林夏和老周所在的位置照的亮如白昼。
十几个穿着全封闭黑色战术服的特勤,端着自动步枪,顺着坑壁边缘的绳索快速滑降到坑底,呈半扇形将他们死死包围。纵横交错的红外激光再次锁定了他们的眉心和心脏。
人群分开。
陈默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白大褂,踩着满地的烂泥走了出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冷酷的眼睛,死死盯在林夏攥着碎玉片的手上。
“完美的能量对冲。量子纠缠在宏观层面的奇迹。”
陈默的声音通过领口的扩音器传出,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林小姐,你的表现,比你父亲当年还要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