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重逢

萧鼎臣从城墙上跑下来，挤进人群，看见顾攸宁抱着荀清如，愣住了。

然后这个铁塔般的汉子，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猛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公子终于有人疼了。”他喃喃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张横站在他旁边，吸了吸鼻子：“萧将军，您哭了？”

“放屁！”萧鼎臣瞪了他一眼，“沙子迷眼了。”

“您站在城墙下面，哪来的沙子？”

“你管得着吗？”

赵大娘从人群里挤出来，看见顾攸宁和荀清如抱在一起，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这姑娘可算来了......”

陈小七站在旁边，吸着鼻子，对旁边的老兵说：“我眼睛也进沙子了。”

老兵白了他一眼：“你站在下风口，风往上吹，哪来的沙子？”

“那我就是感动，行了吧？”

过了很久，顾攸宁才松开荀清如。

他拉着她的手，看着她。

“你怎么来的？”

“骑马，走路，坐船，坐马车。”荀清如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反正是来了。”

“你一个人？”

“沈慕白派人在路上接应了我。”

顾攸宁深吸一口气，又把她抱住了。

这次抱得更紧。

“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头发里，“流人地有流寇，有北戎人，有野兽。你一个姑娘家，万一出了事......”

“不会出事的。”荀清如说，“你在等我，我必须来。”

顾攸宁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周围的士兵们开始鼓掌。

“公子！好样的！”

“姑娘！好样的！”

“公子，什么时候办喜事？”

顾攸宁松开荀清如，瞪了那些起哄的士兵一眼：“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士兵们嘻嘻哈哈地散了，但没人走远，都躲在远处偷看。

顾攸宁拉着荀清如的手，带她走进城里。

建安城不大，但五脏俱全。一条主路从南门通到北门，路两边是兵营、仓库、铁匠铺、粮仓、水井。主路尽头是顾攸宁的住处——一间用石头和木头搭的房子，不大，但很结实。

“这就是你的住处？”荀清如站在门口，打量着这间屋子。

“简陋了点。”顾攸宁推开门，“比不上长安的顾府，也比不上江南的荀家。”

荀清如走进去。

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全是书和手稿，桌上摊着图纸和账本，墙角堆着几件换洗衣服和一双旧靴子。

但很干净。

地上扫过，桌上擦过，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你一个人住？”荀清如问。

“嗯。”顾攸宁说，“萧鼎臣他们住在旁边的兵营里。”

荀清如坐在床上，床板咯吱响了一声。她抬起头，看着顾攸宁。

“攸宁，你变了很多。”

“是吗？”

“你以前......”荀清如想了想，“你以前的手很白，很软，像女人的手。”

顾攸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黝黑，虎口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全是泥。

“现在呢？”

“现在像男人的手。”荀清如握住他的手，“一个能扛起一片天的手。”

顾攸宁在她旁边坐下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清如。”顾攸宁开口了，“你不该来的。”

“你又来了。”荀清如说，“在长安的时候你就说过，这里很危险。”

“本来就危险。”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荀清如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怕危险。”

顾攸宁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犹豫，只有坚定。

他叹了口气，把她揽进怀里。

“好。”他说，“我们再也不分开。”

窗外，夕阳西下，把建安城的城墙染成了金色。

赵大娘端着一碗热粥站在门口，想敲门，又没敲。

她听着屋里隐约的说话声，笑了一下，把粥放在门口，转身走了。

“公子总算有个人照顾了。”她边走边说，声音里带着笑，“老天爷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