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赵崇的傲慢

建安营的士兵跟着喊：“赵崇死了！赵崇死了！”

官军左翼开始慌乱。

远处的土坡上，赵崇看见了这一幕。他看见自己的大旗倒下，看见一个穿黑甲的年轻人在官军队列中左冲右突，枪法凌厉，如入无人之境。

“那就是顾攸宁？”赵崇的眼睛眯了起来。

刘副将点头：“将军，就是他。”

赵崇冷笑一声，抬手一挥。

“弓箭手，给我射！”

数百支箭同时离弦，朝顾攸宁的方向飞去。

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

顾攸宁没有看见箭，但他听见了声音。他猛地俯身贴在马背上，一支箭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去，“叮”的一声砸在甲片上。另一支箭射中他身后的亲兵，那亲兵闷哼一声，从马上栽下去。

“公子！小心！”陈小七冲过来，举盾挡在他身前，盾牌上瞬间钉了七八支箭。

顾攸宁抬起头，看见箭雨还在不断飞来。身边的亲卫骑兵一个接一个中箭落马，有人被射中咽喉，连叫都没叫出来就死了；有人被射中大腿，咬着牙不肯下马，一手捂着伤口一手继续冲锋。

“散开！”顾攸宁大喊，“不要聚在一起！”

骑兵们散开队形，箭雨的杀伤力立减。

顾攸宁看见不远处有一个官军校尉正在重新组织溃散的骑兵，他策马冲过去，那校尉举刀迎战。

两人交手三回合，顾攸宁一枪刺穿他的肩膀，校尉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顾攸宁没有杀他，拔枪，继续向前冲。

他的盔甲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左臂上中了一箭，箭头没入肉里，疼得钻心，他咬着牙，一把拔出来，用布条缠住伤口，继续冲锋。

战斗从清晨打到傍晚。

太阳西沉的时候，官军的攻势终于缓了下来。

赵崇鸣金收兵。他不得不收——一天的激战，官军死伤近两千人，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建安营守住了阵地。

但代价惨重。

顾攸宁站在石墙后面，浑身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層黑色的硬壳。左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布条被染得通红。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全是血丝。

赵铁山走过来，走路一瘸一拐，左腿被刀砍了一下，伤口用布条缠着，但还在往外渗血。他的铁枪不知道丢哪儿去了，手里拿着一把捡来的刀。

“公子，伤亡报上来了。”

顾攸宁接过伤亡册子，翻开。

战死三百人。伤六百人。

一万人，折损近一成。

他盯着那些名字。很多名字他认识——王老四，跟了他一年多的老兵，从打黑风寨的时候就跟着，昨天还跟他开玩笑说打完仗要回家娶媳妇。李小毛，才十七岁，去年冬天跟着难民潮来的，练了几个月枪，第一次上战场就没了。张铁柱，萧鼎臣手下的一个什长，跟着萧鼎臣从雁门关一路杀出来的，死在了冲锋的路上。

顾攸宁的手在发抖。

他把册子合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变了——不是悲伤，是冷，冷到骨子里的那种。

“把阵亡兄弟的遗体收好。明天打完仗，给他们立碑。”

赵铁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顾攸宁抬起头，看着远处官军大营的方向。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明天。”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刀，“我要让赵崇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