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北境的难民潮

天下大乱的消息传开后，北境就开始涌入难民。

一开始是几十个，后来是几百个，再后来是几千个。到了建安二十年冬天，建安城的人口像吹气球一样，从四万暴涨到了八万。

多出来四万人，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城门口天天排着长队，一眼望不到头。有拖家带口的，有孤身一人的，有抱着孩子的，有背着老人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全是灰，眼睛里全是恐惧。有的人走了几十里路，有的人走了几百里，有的人从江南逃过来，走了整整两个月。

“求求你们，收留我们吧……”

“朝廷没了，家也没了，没地方去了……”

“孩子饿了好几天了，给口吃的就行……”

哭声、哀求声、咳嗽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

顾攸宁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难民营，脸色铁青。

难民营搭在城外的一片空地上，说是“营”，其实就是一堆窝棚。用树枝、破布、茅草搭的，东倒西歪，风一吹就摇摇欲坠。地上到处是泥坑和垃圾，空气中弥漫着臭味和药味。

有人蜷缩在窝棚里，有人躺在露天地里，有人抱着死去的亲人哭得撕心裂肺。

一个老妇人抱着一个孩子，孩子已经饿得奄奄一息了，嘴唇发紫，眼睛半闭着。老妇人跪在地上，对着城墙磕头：“求求你们了，救救这孩子吧……”

荀清如站在顾攸宁旁边，眼睛红了。

“攸宁，不能不管。”

顾攸宁转过身，对身边的陈小七说：“传令下去，开仓放粮。”

陈小七愣了一下：“公子，咱们的粮食——”

“我说开仓放粮。”顾攸宁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当天下午，建安城的大门外支起了十几口大锅，煮起了粥。粥是稀的，能照见人影，但对那些饿了几天的人来说，已经是救命的东西了。

难民们端着碗，排队领粥。有人领到粥就蹲在地上喝，烫得眼泪直流也不停；有人领到粥先喂给孩子，自己饿着肚子；有人领了三碗还想要，被维持秩序的士兵拦住了，跪在地上哭着求。

顾攸宁站在旁边看着，脸色很难看。

萧鼎臣拄着木棍走过来，左臂还吊在胸前。他的伤还没好利索，但已经能走动了。他看着那些难民，叹了口气。

“公子，这些人以后就是咱们的百姓了。”

“我知道。”顾攸宁说，“所以才要管。”

“但粮食——”

“粮食的事我来想办法。”顾攸宁打断他，“先让他们吃上饭。”

难民越来越多，问题也越来越多。

粮食只够吃一个月的。

住处不够，很多人只能睡在露天。冬天快到了，北境的冬天能冻死人。

衣物不够，有人还穿着夏天的单衣，冻得直哆嗦。

药品不够，有人生病了只能硬扛，扛不过去就死。

顾攸宁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天不亮就起来，半夜才躺下。他的嘴上起了一圈燎泡，嗓子哑得说不出话，眼睛里全是血丝。

“公子，东边又来了三百多人，没地方住了。”

“公子，粮食只够吃二十天了。”

“公子，有人冻死了，是个老人，六十多岁，没熬过昨晚。”

消息一个接一个地报上来，像一座座山压在顾攸宁肩上。

萧鼎臣看着他，心疼得不行。

“公子，您歇歇吧。”

“歇什么歇？”顾攸宁在纸上写写画画，头都没抬，“歇了，那些人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