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荒野磨砺
刘铁山的到来,让林星和阿福的生活一下子变得充实起来。
不对,准确地说,是变得充实得有点过头。
这位在厨房烧了二十年火的老头,一旦进入师父状态,简直像换了个人。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星就被一阵脚步声吵醒。睁开眼,看到刘铁山站在洞口,手里拿着两根粗大的木棍。
“起来。”他说。
林星坐起来,揉揉眼睛。阿福还缩在角落里呼呼大睡,刘铁山走过去,用木棍捅了捅他。
“哎哟!”阿福跳起来,“谁打我?”
刘铁山说:“我打的。起来跑步。”
“跑步?”阿福一脸懵,“跑什么步?”
刘铁山说:“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跑步。先跑一个时辰,跑完再吃饭。”
阿福张大嘴巴:“一个时辰?”
“嫌长?”刘铁山说,“那跑两个时辰。”
阿福连忙闭嘴,爬起来往外跑。
林星也跟着跑出去。
东荒的清晨很冷,雾气弥漫,远处传来妖兽的吼叫声。三人沿着一条小溪往前跑,脚下是软绵绵的草地,跑起来很吃力。
阿福跑了一炷香就开始喘,跑了两炷香就开始叫,跑了半个时辰就开始翻白眼。
“爹,不行了,真的不行了。”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刘铁山走过去,照着他屁股踢了一脚:“少废话,继续跑。”
阿福惨叫一声,又跑起来。
林星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跑了这么久,他倒是不觉得累。锻骨九变之后,体力比以前强太多了。
跑了一个时辰,天已经大亮。刘铁山让他们停下,在小溪边休息。
阿福直接瘫在地上,像一条死狗。
林星坐在石头上,看着刘铁山:“您当年也这么练?”
刘铁山点点头:“我师父就是这么练我的。跑完步,还要练功。练完功,还要打猎。打不到猎物,就没饭吃。”
阿福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问:“爹,您师父是谁啊?”
刘铁山沉默了一会儿,说:“姜烈。”
林星愣住了。
阿福也愣住了:“那个守后山的老爷爷?”
刘铁山点点头。
林星看着他,心里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您是他的师弟?”
刘铁山说:“是。我们一起拜的师,一起练的体修。他比我大三岁,天赋比我好,练得比我快。”
他顿了顿,接着说:“但他性子急。锻骨的时候,急着突破,根基没打好。后来卡在锻骨期三百年,一直上不去。”
林星沉默了。
刘铁山看着他,说:“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让你重新练了吧?”
林星点点头。
刘铁山说:“姜烈是我的师兄,也是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但他犯的错,我不想你再犯一次。”
林星站起来,躬身行礼:“多谢前辈指点。”
刘铁山摆摆手:“别前辈前辈的,叫老刘就行。”
阿福在旁边小声说:“爹,那我叫您什么?”
刘铁山瞪他一眼:“叫爹。”
阿福缩了缩脖子。
休息了一会儿,刘铁山站起来:“走,回去练功。”
阿福惨叫一声,又被拉着往回走。
接下来的日子,三人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
每天早上跑步一个时辰,然后吃早饭。早饭是刘铁山打的猎物,烤熟了撒点盐,简单但顶饱。
吃完饭,开始练功。
阿福练他的蹲起,林星从扶墙开始,重新练第一式。
林星一开始觉得这太简单了。他锻骨九变的人了,扶墙算什么?
结果一站上去,刘铁山就喊:“不对!”
林星问:“哪儿不对?”
刘铁山说:“你的呼吸。你以前练的时候,是不是只注意动作,没注意呼吸?”
林星愣住了。他回想自己以前练扶墙的时候,确实只想着撑多久,没想过呼吸的事。
刘铁山说:“体修的根本,不是动作,是气血。气血怎么动?靠呼吸带动。你呼吸不对,气血就乱。气血乱了,练再多也是白练。”
林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调整呼吸,重新开始。
这次,他感觉到了不一样。
以前练扶墙,只觉得腿累。现在配合呼吸,能感觉到气血随着呼吸的节奏在体内流动,从脚底到头顶,再从头顶回到脚底,一圈一圈,循环往复。
刘铁山在旁边看着,点点头:“对了,就这么练。”
林星这一站,就站了一个时辰。
放下脚的时候,腿不酸不疼,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通畅感。
阿福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师父,你站了一个时辰?”
林星自己也愣了一下。以前他撑一炷香都费劲,现在居然能站一个时辰?
刘铁山说:“这就是根基的差距。你之前虽然练得快,但根基不牢,撑不了多久。现在把呼吸调对了,气血顺了,自然就能站得久。”
林星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日子,林星把以前练过的所有招式,全部重新练了一遍。
扶墙、蹲起、走桩、站桩,每一式都配合呼吸,用心感受气血的流动。
刘铁山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点一两句。
阿福也跟着练,练得满头大汗,但从来不喊累。
这天,刘铁山突然说:“你知道体修为什么要练这些基础动作吗?”
林星想了想,说:“为了打根基?”
刘铁山点点头:“对,但不全对。体修的根本,是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一件法器来炼。法器要炼得好,先要把材料选好。材料是什么?就是你的骨骼、筋脉、血肉。基础动作,就是在打磨这些材料。”
他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人形。
“你看,人身上有三百六十块骨头,七百二十条筋脉,无数血管肌肉。每一块骨头,每一条筋脉,都要炼到。怎么炼?就是通过这些基础动作,一个一个地炼。”
林星若有所思。
刘铁山接着说:“你之前练得快,但很多地方没练到。就像盖房子,只盖了框架,没填砖头。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那些没练到的地方,一个一个补上。”
林星问:“那要补多久?”
刘铁山说:“看你自己的悟性。有些人几个月就补完了,有些人几年也补不完。”
林星点点头。
从那天起,他练得更认真了。
每一个动作,都配合呼吸,感受气血的流动。站桩的时候,感受气血在腿部的流动。蹲起的时候,感受气血在腰腹的流动。扶墙的时候,感受气血在手臂的流动。
慢慢地,他发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越来越精细。
以前只能感觉到气血的大致流动方向,现在能感觉到气血流经每一块骨头、每一条筋脉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自己的身体,从一个黑箱,慢慢变得透明。
阿福也在进步。蹲起已经能连续做上百个,扶墙能撑一个时辰,走桩也能走完一圈不掉下来。
这天晚上,三人围坐在火堆旁,吃着烤好的兔肉。
阿福啃着兔腿,突然问:“爹,你当年是怎么认识我娘的?”
刘铁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点复杂。
“怎么突然问这个?”
阿福说:“我想知道。”
刘铁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三十年前,我来东荒历练。那时候年轻,什么都不怕,一个人往深处跑。”
他看着远处的黑暗,眼神变得悠远。
“结果遇到一头三阶妖兽,差点死了。是你娘救了我。”
阿福瞪大眼睛:“我娘救的你?”
刘铁山点点头。
“她是苏家派来历练的,正好路过。一剑就把那妖兽砍了。”
他笑了笑,说:“我当时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心想这回死定了。结果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姑娘走过来,低头看着我,问:‘还能走吗?’”
阿福紧张地问:“然后呢?”
刘铁山说:“然后我说走不动。她就给我喂了颗丹药,又守了我三天,等我伤好了才走。”
林星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问:“然后你们就在一起了?”
刘铁山摇摇头。
“没有。我伤好了,她就走了。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阿福愣住了。
刘铁山接着说:“后来我又在东荒待了半年,天天往深处跑,就想再见她一面。半年后,还真让我遇上了。”
他笑了,笑得有点傻。
“那次她受了伤,是被妖兽围攻的。我帮她打了妖兽,又守了她三天。三天后,她问我是谁,我说我叫刘铁山。她笑了笑,说她叫苏婉清。”
阿福听得入神,连兔腿都忘了啃。
刘铁山说:“后来我们就一起在东荒待了三个月。那三个月,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日子。”
阿福问:“后来呢?”
刘铁山沉默了一会儿,说:“后来她家里找来了。她要回去,我拦不住。临走前,她告诉我,她有了你。”
阿福眼眶红了。
刘铁山伸手,在他脑袋上摸了摸。
“你娘是个了不起的人。她本来可以留在苏家,舒舒服服当大小姐。但她为了你,拼了命跑出来,把你交给我,让我好好养大你。”
阿福低下头,眼泪滴在火堆里,发出嗤嗤的响声。
林星在旁边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刘铁山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行了,睡觉吧。明天还要练功。”
阿福抹了抹眼泪,点点头。
三人各自躺下,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林星躺在那儿,望着天上的星星,却睡不着。
他在想苏若云。
那个穿着白衣,总是一副清冷表情的女人。
她活了127年,见过多少人,经历过多少事?
她心里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给的易筋丹,他一定会用上。
不是现在,是等他把根基补实之后。
他要对得起那颗丹药。
也要对得起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星的修炼稳步推进。扶墙、蹲起、走桩、站桩,一式一式重新练,每一式都练到刘铁山满意为止。
阿福也在进步。蹲起已经能连续做上百个,扶墙能撑一个时辰,走桩也能走完一圈不掉下来。
这天,刘铁山突然说:“差不多了。”
林星一愣:“什么差不多了?”
刘铁山说:“你的根基,补得差不多了。可以试试突破了。”
林星心里一震。
突破?
易筋期?
刘铁山看着他,说:“吃那颗易筋丹吧。今晚就吃。”
林星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晚上,火堆旁。
林星盘腿坐着,手里拿着那个玉瓶。
刘铁山站在旁边,看着他。
“易筋期,是把全身的筋脉重新锤炼一遍。这个过程,比锻骨疼十倍。”
林星点点头。
刘铁山说:“疼的时候,别乱动。动一下,筋脉就偏了。偏了,就废了。”
林星深吸一口气,打开玉瓶,倒出那颗易筋丹。
丹药很小,只有小指头那么大,通体金色,隐隐有光芒流动。
他看着那颗丹药,突然想起姜烈。
那个教他扶墙练体的老人,卡在锻骨期三百年,到死都没突破。
他能突破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试。
他把丹药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
然后,剧痛来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疼。